隊長往口袋裡掏了兩回,才摸出隨身的印章,往契約羊皮紙右下角按了下去。
維洛恩收回羊皮紙,順手抹去上面的暗金紋路。
「感謝總署的配合。」
說完,他推了推無框眼鏡。
隊長沒敢接話,退到哨塔下面,把手往褲子上擦了幾下,手心裡全是汗。
段正淳·尾尾還懸在半透明的長橋上方,沒有下來。
萬爾沙抬起雙臂,身上的秘銀繃帶朝外伸展開。
紫灰色光芒順著繃帶延伸,接上二十名三階虛靈所在的節點,橋面也跟著亮了。
「第一批,兩萬人。」
「通道已固化,立刻進場。」
重疊的聲音傳過難民營。
鐵絲網旁,那位御法境的蜜獾人統領丟掉泥人,站起來時還在往天上偷看。
段正淳·尾尾沒看他。
統領咽了口唾沫,轉身朝族人低吼。
「都愣著幹什麼!」
「排隊!按個頭排!」
「誰敢擠,老子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兩千多名蜜獾人趕緊往隊伍里站。個頭高的往後走,矮的挪到前面,有人踩了同伴的腳,對方低頭看了一眼,忍了。
統領先踏上長橋,身後的族人也跟著往前走,兩手貼在腿邊,連爪子都收著。
橋面晃了一下。
守衛開始放行後面的隊伍。
兔人抱緊幼崽,犬人攙著走不穩的老人,矮腳鹿人擠在一起,隨著人流往橋上走。
長橋深處亮起光,前方的身影陸續消失,後面的人便往前補。兩萬人全部進入通道後,營地中央總算空出了一塊地方。
……
M-09號廢土星球,中心河谷主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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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荒原,揚起的灰落在鍋邊,又被食人魔廚師拿破布擦掉。
城門外擺了幾百口生鐵大鍋,每口都有三米多寬。鍋底添著黑鐵木劈柴,裡面煮的是NZ9527配製的高能營養糊糊。
灰綠色的糊糊很稠,冒一個泡,要好半天才能平下去。
十幾名食人魔廚師光著膀子,來回照看這些鍋。攪拌用的木棒比尋常人的大腿還粗,他們拿著卻很順手,攪完這口,再走幾步去攪下一口。
粗糧混著油脂的味道飄出來,有個食人魔吸了吸口水,拿胳膊擦過嘴,繼續幹活。
外圍已經布好守衛。
兩千多名三到四階野豬人荊棘戰士守住空地,骨戰斧拎在手裡,沒給人留下亂鑽的空當。
十四名七階荊棘禁衛站在前排。劍士扶著重劍,盾士把塔盾放下,身後的戰士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全黑鐵木搭起的高台上,白小小扶著欄杆,銀髮被風吹到嘴邊,撥開沒多久,又吹了回來。
她也顧不上整理。
精神力已經鋪到方圓二十里的範圍,各處守衛和接收點傳來的消息,都得由她過一遍。
林淵大咧咧的坐在後方的石質領主椅上,黑色少將軍服的下擺搭著扶手。他看了看鍋灶那邊,又把視線移回預留的空地。
空地上方傳來嗡鳴。
暗金色光痕向兩邊伸展,一道百米寬的光門逐步撐開。風從門裡湧出來,附近幾名野豬人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穩。
「來了。」
白小小離開欄杆,身後七條狐尾繃了起來。
第一批難民從門內走出,前面的腳步稍慢,後面便擠了上來。有人站不穩,摔進泥土裡,連手裡的包袱也顧不上撿。
接收場很快多了兩萬人。
隨他們一起過來的,還有滿身泥污和酸臭味。
靠近出口的幾百名兔人大多瘦得厲害,破獸皮掛在身上,耳朵沒精打采的耷著。
一名抱幼崽的兔人母親摔傷了膝蓋。她把孩子往懷裡收了收,撐住地面,正要起來,抬頭看到了前方的鐵鍋。
鍋里冒著熱氣。
食人魔站在鍋邊,裸露的胳膊上還留著干血跡。其中一名正盯著這邊,嘴邊的口水沒擦乾淨,順著下巴往下淌。
兔人母親沒敢再動。
往旁邊看,野豬人士兵堵著去路,戰斧上沾著血。前排那些披甲的野豬人更讓她不敢抬頭,老家的守備軍團長也沒給過她這樣的壓迫。
懷裡的小兔人哭出了聲。
「完了……」
旁邊一名老兔人坐倒在地,耳朵緊貼腦袋。
「這根本不是避難所……」
「我們……我們不會是被天穹當成軍糧,打包賣給這幫食人魔當口糧了吧?!」
這話被附近的人聽見,很快傳到了後面。
兔人母親摟住孩子,拖著傷腿往後退。還沒退幾步,身邊已經有人轉頭往光門跑。
「救命啊!要被下鍋了!」
「別吃我!我身上全是骨頭,沒有肉!」
「嗚嗚嗚……媽媽……」
前面的人往回擠,後面的還在往前走,隊伍亂了。
幾名犬人護著老人蹲下,躲開亂揮的胳膊。成百上千的草食亞人四處找出口,卻到處都能看見野豬人的戰斧。
幾十名蜜獾人也被卷了進去,挨了好幾下撞。
領頭的平頭哥抬起爪子,正準備收拾身邊那幾個亂擠的傢伙,前方傳來一聲金屬碰響。
七階荊棘禁衛劍士提起了重劍。
劍鋒划過的地方留下黑痕,隨後往地上一插。
地面震得眾人站不住腳。
一道兩米寬的裂縫從劍下延伸出去,足有幾十米長。沖在前面的難民被震翻,摔在一起,半天沒能爬起來。
劍士扶著劍柄,斷術之鋒與斬斷法則的氣息壓過接收場。
喊叫聲低了下去。
蜜獾人統領把爪子收回來,順手扶住身旁一名快摔倒的犬人,往隊伍里站了站。
鍋邊的食人魔拎起炒勺,在鐵鍋沿上敲了一下。
當——
幾個兔人捂住耳朵,縮著肩膀等他開口。
「嚎什麼嚎!」
「沒長眼睛啊!」
「十人一隊,排好!」
「拿著木碗去盛飯!一人兩勺糊糊,敢多搶的一勺子拍扁!」
「誰再敢亂跑亂叫,老子真把他扔進鍋里加餐!」
兔人母親聽到「盛飯」時,抬起了頭。
盛飯?
她鼻子動了動。這回聞清了,鍋里煮著粗糧,還有曬乾的肉末。
是給它們盛飯?
她抱著孩子沒敢上前,只盯著鍋邊摞好的木碗。剛才只顧著看食人魔,連那些碗都沒留意。
老兔人也聽見了。
他撐著膝蓋爬起來,眼睛沒離開過鐵鍋。
「真……真的有吃的?」
往前試著走了一步,身旁的野豬人士兵就把戰斧往地上一頓,指了指排隊的位置。
「排隊。」
「是……是!排隊!馬上排隊!」
老兔人趕緊挪過去,領到木碗後,兩隻手捧著,遞到了食人魔面前。
滿滿兩勺糊糊落進碗裡。
他還沒走開就低頭喝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偏偏捨不得吐,又咽了下去。
後面的人都在看他。
老兔人顧不上說話,端著碗往旁邊讓,蹲下接著吃。
兔人母親這才抱起孩子,拖著傷腿跟上隊伍。幼崽還在抽噎,鼻子卻朝鐵鍋那邊湊。
犬人也開始找發碗的地方,矮腳鹿人互相拉著衣服,不敢落下。有人想往前擠,被野豬人用斧柄擋回來,便低頭站到隊尾。
食人魔的炒勺沒停,盛完一碗就招呼下一個。
場上還有低低的哭聲,更多的難民已經捧住碗,蹲在劃好的空地上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