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小看著幾條堵住的隊伍重新往前走,鬆開了扶欄杆的手。
「算這幫傢伙識相。」
她揉著眉心,回頭看向林淵。
「第一批兩萬人已經穩住了,但後面還有九批。」
林淵靠在石椅上,面前浮出法典的檢測信息。
【當前種族歸順度檢測中……】
【兔人族歸順度:22%(持續上升中)】
【犬人族歸順度:21%】
【矮腳鹿人歸順度:18%】
【平原巨蜥人歸順度:6%】
【蜜獾人歸順度:3%(警惕與敵意並存)】
……
林淵靠在黑鐵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法典面板上,那幾個百分比還在往上跳。
餓急眼的時候,一碗稠糊糊比什麼大道理都頂用。
兔人、犬人、矮腳鹿人這種底層種族,歸順度漲得最快。
喝下幾口熱食,提防的意思就散了大半。
不過那幫蜜獾人還是硬骨頭。
百分之三。
蜜獾人統領喝湯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野豬人的斧子。
白小小抱著厚厚一摞獸皮帳本走過來,七條白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大人,天穹送過來的物資清單我算完了。」
她把算盤打得啪啪響,腦子轉得太急,臉頰憋得通紅。
「後勤部那幫人還算留了點底線。」
「他們照著難民最低口糧,批了兩個月的C級合成澱粉磚。」
林淵抬了下眉毛。
「C級合成澱粉磚?」
他往後靠了靠,手順勢搭在白小小探過來的狐狸尾巴上。
毛挺厚,摸著滑溜溜的。
順手捋了兩把。
白小小脖子縮了一下,耳尖發紅,想把尾巴拽回去。
林淵手指合攏,捏住尾巴根沒放。
「那是什麼玩意兒?」
「大人……您手撒開點!」
白小小咬著牙小聲咕噥,脖子紅了一大片。
林淵沒鬆手。
「問你話呢,澱粉磚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天穹那幫扣門鬼,總不至於拿觀音土糊弄人吧。」
白小小扯了兩下沒扯動,索性由著他抓,拿毛筆在帳冊上劃了道長長的墨印。
「倒不是觀音土。」
「真要吃土,吃兩天全腸梗阻死光了,後勤部也交不了差。」
她把後勤部的物資封皮翻過來,拍在林淵面前的木桌上。
「工業級微藻粉、木質素水解糖,加上低純度合成膨化劑壓出來的磚頭。」
「硬得能拿去砸核桃。」
「這玩意兒放進水裡泡發,一塊能脹成三大碗灰綠色的黏膠。」
「熱量勉強夠維持一個成年亞人不被餓死,但吃多了嘴裡泛酸,胃壁跟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林淵揉了揉眉心。
「天穹前線軍團的伙食標準,我記得有高能肉罐頭和靈米?」
白小小呼出一口氣,尾巴上的毛炸開,又被林淵順著抹平。
「那是給人吃的!」
「在天穹那幫高層算盤裡,未歸化的附庸亞人算什麼『人』?」
「能按人頭給撥兩個月的C級澱粉磚,還是看在沃土原野防線崩得太快、怕引起大規模嘯營的份上。」
「換成平時,直接一紙戰損報告報上去,連這磚頭錢都省了。」
林淵手指順著長毛滑到尾巴尖,鬆開了手。
「怪不得剛才那群兔人看見鐵鍋,嚇得跟要進屠宰場一樣。」
「在天穹後勤隊眼裡,這幫異族難民估計也就是個數字。」
「維持最低生命體徵,別死在交接半道上,就算完成了指標。」
NZ9527頭頂的天線轉了兩圈,胸口的黑金核心亮了一下。
「根據後勤矩陣計算。」
「二十萬低階亞人,每日基礎能量攝入底線為四百萬大卡。」
「折合天穹C級澱粉磚約六萬塊,總重三十噸。」
「若改用基地目前的粗糧肉泥混合糊糊,每日消耗原糧與畸變體淨化肉乾將達到八十五噸。」
「倉庫現有庫存,撐不過九天。」
機械音把帳目砸在桌面上,沒給人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白小小咬了咬牙,身後的尾巴甩得更急,連帶著被攥住的那條也繃直了。
「聽見了吧大人!」
「二十萬張嘴,光是張嘴喘氣,一天就能啃掉一座糧山!」
「您還讓人敞開了舀兩大勺,那幫食人魔下手沒輕沒重,一勺子下去半斤肉沫沒了!」
林淵這才鬆開手。
白小小趕緊把尾巴全收回身後,整個人往旁挪開兩步,紅著臉把揉亂的毛髮抓順。
遠處,第二批難民的傳送光門亮了起來。
嗡鳴聲傳過來,荒原上揚起一片灰塵。
林淵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天穹摳搜,那是官僚的通病。」
「按藍星本土那幫老傢伙的尿性,戰略儲備糧要是不能給全體人類兜底吃上一整年,他們晚上睡覺連枕頭都墊不踏實。」
白小小把散落的銀髮別到耳後,輕哼了一聲。
「那又怎樣?」
「人家防的是虛空全面入侵,糧食是給藍星人類留的後路,能勻給你這偏遠荒星上的異族?」
林淵翻開法典,看了一眼小世界的生態數據。
「誰說我要找天穹要糧了?」
白小小擦了把頭上的虛汗,狐狸耳朵耷拉著,轉頭看著他。
「不要糧,這二十萬人吃西北風啊?」
「還是說,大人打算把那幫蜜獾人宰了醃成肉乾分給兔人吃?」
NZ9527胸口的黑金核心輕響一聲,藍色的鏡片上跳出一行字。
「駁回該方案。」
「同類相食將導致營地群體心理崩塌,異化暴亂概率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閉嘴吧你個鐵疙瘩,我那是反諷!」
白小小氣得尾巴毛又豎了起來。
林淵敲了敲桌子。
「行了,別吵吵。」
白小小扭過頭,盯著林淵。
「大人,您到底憋著什麼主意?」
林淵合上法典。
「你是不是太久沒去我法典里看過了?」
白小小停下手裡的動作。
「小世界?」
她有些不解。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軍服下擺沾著的灰塵。
「走,帶你開開眼。」
他伸手按住白小小的肩膀,心念一轉,引動後腰貼著的那本厚重書冊。
身旁的空氣陷下去一塊。
兩人的身影在高台上沒了蹤影。
NZ9527在原地站著,胸口的黑金核心亮了亮,在平板上敲下一行記錄。
【最高指揮官離線,當前防線由後勤矩陣接管】
遠處,咕嘎抱著小黃鴨錘子,歪著腦袋盯著林淵消失的地方。
然後轉身往鐵鍋那邊跑。
糯糯慢吞吞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捏著半塊草莓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