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晏神色一緊，原本靠在枕頭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急忙問道：「我哥他怎麼樣了？」
許穆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問題不大，事情基本都說清楚了，不過，你哥他今天上午，主動提交了辭呈。」
「辭呈？」周清晏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詫異：「為什麼？」
許穆說道：「雖然這次的問題不大，但畢竟牽扯到了一些比較敏感的東西，如果繼續留在市里，這幾年是不可能再有實質性工作的，大概率也是被安排到政協，或者去其他清水衙門掛個閒職，你哥他接受不了這種安排，直接把辭呈遞上去了。」
周清晏聽完，握著手機默然不語。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親哥哥了，周明遠跟她不一樣，周明遠心高氣傲，而且確實很有手腕和能力，否則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爬到市里副職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周明遠的權力心極強。
而且，周清晏心裡很清楚她哥下一步會幹什麼，官場上，無非就是權和利，既然已經無法求權，那麼下一步必然會去求利，既然成不了手握大權的高官，那就索性轉身下海，去當個身家顯赫的豪商，依靠許穆如今副省長的身份，再加上周家這些年積累下來的人脈和資源，周明遠只要自己不出大的差錯，下海經商必然會比普通人容易千百倍。
趙建國躺在旁邊，聽著電話里的內容，心裡也跟明鏡似的。
說白了，周明遠一直以來才是許穆重點培養的政治接班人，有能力也有手段，但現在周明遠遭遇了滑鐵盧，等於是周家在官場上的接班人直接斷了層，許穆現在就算爬得再高，成了副省長，但後繼無人，這個家族在她這裡達到了輝煌的頂點，也必將從她這裡開始走向衰落。
本來，周清晏作為女兒，是可以頂上這個缺口的，但是周清晏這次也因為工程上的差錯，即將被調任到政協閒職，雖然這並沒有徹底堵死她未來的上升通道，但想要重新回到擁有實權的政治正軌上，過程將會極其漫長和困難，而且就算將來回去了，以後每次面臨提拔升遷，恐怕都會有政敵拿這次的事故來做文章，她想要晉升，將會比別人困難數倍。
就在兩人各自沉默的時候，電話里的許穆突然開口問道：「趙建國呢？」
周清晏臉色明顯慌亂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躺在旁邊的趙建國。
趙建國看著她那緊張的模樣，微微一笑，沒吭聲。
周清晏迅速收回目光，對著電話說道：「不知道。」
許穆在電話那頭沒有追問，只是語氣平淡地交代道：「這兩天抽個時間，我會去你們市里考察工作，到時候，你安排他跟我見一面。」
周清晏又回頭看了趙建國一眼，趙建國沖她輕輕點了點頭。
周清晏這才對著電話說道：「好的，媽。」
掛斷電話，周清晏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拉了拉被子，坐在那裡出神了好一會兒。
趙建國看著她纖細白皙的背影，往上湊了湊，伸手摟住她的腰肢，周清晏順勢靠了下來，趴在他的懷裡，眼神依舊帶著些許若有若無的沉默。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問道：「怎麼了？擔心醜女婿見丈母娘，丈母娘相不中我？」
周清晏緩緩搖了搖頭，靠著他的胸膛，沉聲說道：「我媽，這是想要重點培養你了。」
趙建國一愣，錯愕地看著周清晏：「培養我？為什麼？」
周清晏輕聲解釋道：「我哥遞了辭呈，以後必然會去經商，但是，一個家族想要在官場上繼續興旺下去，必然要有一個主心骨，我媽是周家目前的主心骨，但她的年紀擺在那裡，最多再有七年就要退下來，真正還能執政、有話語權的時間，其實也就五年左右。」
「要想家族在她退下來之後繼續興旺，繼續走下去，就必須要在這五年內，重新培養出一個能站得住腳的主心骨，有了主心骨，其他的人脈和資源才會繼續依附在這個主心骨身邊，推動家族持續向前。」
周清晏嘆了口氣：「我媽那邊的親戚後代，你去過許家村，你也見過了，根本沒有幾個是能扶得起來的，我爸走得早，我爸那邊的親戚倒是有兩個還不錯的，目前也有一定的政績和身份，但是這些年，因為一些長輩之間的事情，兩邊的關係早就逐漸淡了，指望不上，所以，我媽現在，必須要重新找一個能勝任的人來填補這個空缺。」
趙建國聽完這番話，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有些懷疑地看著周清晏，問道：「許省副……知道咱們倆的真實關係了？」
周清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你以為，我這次為什麼會主動要求去政協？這件事，我早就提前跟她溝通過了，當時她極力反對，甚至發了很大的火，但我的事，我自己有想法，她攔不住我。」
周清晏把頭重新靠回他的胸口，聲音變得平靜了許多：「不過，經歷了這次，該看清的她應該也都看清楚了。」
趙建國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我要是說我對當大官沒什麼想法，是不是會顯得我太沒上進心了？」
周清晏搖了搖頭，靠在他懷裡沒吭聲。
趙建國見狀，緊緊摟了摟她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放心。」
周清晏「嗯」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來：「我去做點飯。」
「你歇著，我去。」他不由分說地把她按回床上，自己披上衣服下了地。
走到廚房一看，灶台案板乾乾淨淨，冰箱裡也空空如也，連根菜葉子都沒有，只能穿好外套，開門下樓，去了小區外面的超市。
挑了些新鮮的青菜，切了一塊五花肉，又拿了一隻處理好的散養笨雞，走到收銀台正要結帳，一摸口袋，這才發現自己出門急，沒帶手機，身上一分錢現金也沒有，頓覺尷尬，正準備跟收銀員說把東西放一下回去拿，眼角餘光一瞥，發現周清晏穿著那身米色睡衣，外面隨意裹了件長外套，正朝他走過來。
她招了招手，走近後把手機遞了過來，淡淡說道：「你沒帶手機。」
他乾笑了一聲，接過手機掃碼：「今天太高興了，人都傻了。」
周清晏看了他一眼，眼神如水，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