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再次把許穆對他的重視不動聲色地遞了過來,趙建國連聲道謝,心裡對省領導身邊的這位「大管家」有了個底。
到了辦公室,魏安將趙建國讓到外間的沙發上坐下:「趙主任,許省副還在裡面,您稍坐片刻。」
說完,她手腳麻利地泡了一杯綠茶放在茶几上,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處理文件,不再多言,給足了趙建國安靜等待的空間。
大約過了十分鐘,魏安桌上的電話響了。
魏安接起電話,簡短地答應了一聲「好的」,隨即站起身,對趙建國微笑道:「趙主任,請跟我來。」
她帶著趙建國來到隔壁房間門前,抬手輕叩了兩下房門,隨後推門進去:「省副,趙主任到了。」
「讓他進來吧。」屋裡傳來許穆沉穩的聲音。
魏安側身讓開,等趙建國走進去後,從外面將門輕輕帶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辦公室很寬敞,陳設卻十分簡單,許穆坐在辦公桌後,穿著一件深色的職業套裝,比起在電視上看到的,更顯威嚴,但也多了一絲歲月的痕跡。
看到趙建國進來,許穆放下手裡的鋼筆,微微一笑,指了指會客區的沙發:「坐吧,建國。」
趙建國走過去,端端正正地坐下,笑道:「媽,清晏說您找我。」
許穆點點頭,走過來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沒有過多的寒暄,單刀直入:「建國,今天叫你來,是想談談你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他神色一正,認真聽著。
許穆看著他,緩緩說道:「我綜合考慮了一下,鄰水縣,甚至咱們這個省,都不適合你接下來的發展。」
她端起茶杯,輕輕撥了撥茶葉:「你馬上要跟清晏結婚了,作為我的女婿,留在本省,關係太近,目標太大,如果你只是想當個太平官,老婆孩子熱炕頭,留在鄰水縣倒也不錯,有個安穩日子,但你如果心裡有抱負,想真正在仕途上走得遠,鄰水縣就是個安樂窩,更是個聚光燈。」
許穆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這意味著,只要你留在本省,你以後往前邁的每一步,都會被人拿到放大鏡下去看,別人不會看你做了多少實事,只會認為是你這個省長岳母在背後提攜,越往上走,這種非議和阻力就越大。」
趙建國沉默著點頭,他當然懂,組織內部有嚴格的近親迴避和地域迴避制度,就算手續上合規,輿論和人言也是一把軟刀子,許穆既然同意把唯一的女兒嫁給他,就是看中了他的沉穩和狠勁,想把他當成下一代的主心骨來培養。
既然要培養基本盤,就絕不允許他躺在岳母的功勞簿上當個擺設,他必須自己去打一片天。
明白了這個邏輯,雖然心裡有些捨不得父母,也有些捨不得好不容易在鄰水縣經營出來的人脈和局面,但還是說道:「媽,我明白,我聽您的安排。」
許穆聽他這麼說,滿意地點了點頭,捨棄熟悉的安樂窩,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洗牌,這不僅需要清醒的頭腦,更需要破釜沉舟的魄力。
「既然你沒意見,我這邊就可以提前開始運作了。」許穆靠在沙發背上:「等你跟清晏結完婚,休假結束,就可以直接去新地方上任。」
他心裡暗暗苦笑了一下,剛結婚,連蜜月還沒過完,就要跟新婚妻子兩地分居了,但人在官場,身不由己,這條路從來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你起步比別人晚,只是個股級幹部。」許穆繼續說道:「這就意味著你後面的時間非常緊迫,必須要卡准每一個晉升節點,一步都不能錯過,否則就過了年齡那道坎。」
他鄭重地點頭。
「地方,我給你初步篩選了兩個。」許穆看著他的眼睛,沉聲說道:「一個是西林省的西林縣,一個是西林省的翠山縣,你回去後,好好考慮一下,看去哪個地方。」
他心裡微微一動,西林省跟本省交界,多少有些了解,在腦海中迅速盤算起來,西林縣,那是許穆的娘家所在地,許家在那裡樹大根深,親戚們開著大大小小的公司,在市里、縣裡任職的也不少,如果選擇去西林縣,有許家在背後保駕護航,提供各種資源和便利,這幾乎是個「簡單模式」,政績容易出,路也走得順。
但是,翠山縣呢?
翠山縣在西林省的最西部,藏在十萬大山里,距離鄰水縣起碼有六百多公里,那裡是國內出了名的國家級貧困縣,全縣人口不到三十萬,交通閉塞,經濟落後,就算是到了現在脫貧攻堅的緊要關頭,翠山縣也依然在泥潭裡苦苦掙扎,各項基礎條件比現在的鄰水縣還要差得遠,絕對的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兩相對比,極其懸殊。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許穆把這兩個地方擺在自己面前,絕不是簡單的二選一,這分明是一場終極考驗!
選西林縣,能穩步前進,但好地方,說明前人已經把能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留給後來者施展的空間天然受限,如果去那裡,沒有過硬的、讓人閉嘴的實打實的政績,就算靠著許家的資源升上去了,也會遭人非議,打著「許家走狗」的標籤,根基絕對不穩。
如果選翠山縣,那裡底子薄、基礎差,簡直是「地獄模式」,但正因為百廢待興,只要有心氣、有能力,能在那裡撕開一道口子,經營出局面,帶領老百姓拔掉窮根,那就是實打實的破局之功!帶著這樣的政績升遷,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根基扎得比誰都深,也更容易進入更高層級領導的視線,真正成為一枚有分量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層,他沒有猶豫,更沒有說「回去考慮」,既然要干,那就干出點真正實績,稍作沉吟,直視著許穆的眼睛,沉聲說道:「媽,不用回去考慮了,我去翠山縣。」
聽到這個答案,許穆目光微微一閃,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再好好考慮一下?翠山縣那個地方,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去了,可不是鍍金,是要掉幾層皮的。」
「考慮清楚了。」趙建國笑了笑,語氣堅定:「媽,我聽清晏說過,您當年也是個干實事的人,是從老凹村那種苦地方一步一個腳印,靠著實實在在的成績走到今天的,我作為您的女婿,不想走捷徑,我想沿著您走過的路,一步步扎紮實實地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