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冀心頭一沉。
這人難不成是要踢館?!
他強壓下心頭驚駭,繼續拱手道:
「晚輩張承冀,忝列連山武館大弟子。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小老頭樂呵呵地開口:
「老夫姓秦,名桑。上川宗傳功長老。」
這話一出,演武場上的所有外院弟子全都震驚地看著秦桑,這位竟是上川宗的長老?!
那高高在上的上川宗,竟來了連山武館?!
眾人皆處在震驚之中。
秦桑忽然望向張承冀,開口道:
「你既是程連山大徒弟,那我就先試巴試巴你。」
一言落罷,秦桑周身似有無形氣息吞吐涌動,那股無形氣勢驟然攀升,朝著張承冀席捲而來。
緊接著他身形一轉,大步負手逼近。
張承冀驟驚。
他沒想到此人說動手便動手。
雖然老頭的步履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
但他每一步落下,周身氣勢便如海潮般水漲船高,一步一浪,層層疊疊碾壓過來。
張承冀心中警鐘驟鳴。
他清楚,若任由對方這般積累氣勢,自己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不能再等了!
張承冀一念作罷,猛地一咬牙。
周身氣血驟然鼓盪。
從骨髓深處迸出低沉的虎嘯雷音,將壓在身上的無形的威勢束縛驟然掙脫。
秦桑眼角含笑,似有讚賞。
借著這剎那的喘息,張承冀拳架如長弓開張,一步踏地,整個人如猛虎巡山,直撲那步步緊逼的小老頭。
秦桑眉頭微挑。
一掌平推,快如殘影。
瞬間架住了張承冀力逾千鈞的虎爪。
緊接著手腕一抖。
一股精純內勁自掌緣驟然迸發。
那內勁並不磅礴,卻暴起得極其突然,精準地擊在張承冀拳勁最薄弱的一處。
一抖之下,虎爪被震得猛然彈開,中門大敞。
秦桑閒庭信步般欺入半步。
單掌下落,輕飄飄地印在張承冀腰腹之間。
砰的一聲悶響。
一股掌力如碧波激盪而出。
張承冀整個人被這一掌打得離地倒飛,後背重重撞在演武場的圍牆上,牆灰簌簌掉落。
他滑落在地,半跪著發出一聲悶哼。
嘴角滲出一縷暗紅。
好在他不動明王樁已練出火候,橫練之身在千鈞一髮之際卸去了大半掌勁。
又有培元功支撐,恢復傷勢和體力。
否則這一下便已重傷不起。
秦桑輕描淡寫地拍了拍手:
「根基挺紮實。但是沒有靈氣。」
剎那間,一眾外院弟子盡皆目瞪口呆,誰能想到素日裡威嚴沉穩、說一不二的大師兄。
竟連此人單手一招都沒撐住。
更令人心覺恐怖的是,那小老頭,從始至終另一隻手都負在身後,連動都沒動過。
「大師兄!」
梅青禾自內院疾奔而來,一把扶住張承冀。
她柳眉倒豎,怒視秦桑,厲聲道:
「堂堂上川宗長老,來我連山武館以大欺小,就不怕傳出去遭天下人恥笑嗎!」
秦桑神色不惱,依舊樂呵,甚至有些和藹,但語氣里偏帶了幾分理直氣壯。
「我替程連山教教徒弟,該是他感謝我才是。」
他目光落在梅青禾身上,笑眯眯道:
「你這女娃,也是他徒弟吧。如此沒有禮數,也該受一番教訓。」
話罷,他又負起雙手,步步逼近。
周身氣勢如海潮再起,瞬間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梅青禾按捺不住便要起身動手。
卻被張承冀一把按住手腕。
張承冀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急促:「莫要衝動。此人實力之強,絕非你我所能匹敵。」
就在這時,另有一道溫潤沉靜的女聲,從內院方向遙遙傳來:
「上川宗好大的威風。」
蘇茹在婢女攙扶下,自迴廊陰影中走出。
她一身素雅青布衣裙,髮髻盤得一絲不苟,神情端莊,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秦桑身上,「秦老前輩貴為上宗長老,竟在我連山武館連番對小輩出手,果真是毫無底線了嗎?」
」既然如此,你何不乾脆將我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併打殺了,成全你上川宗的威名。」
秦桑瞥了她一眼,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浮起一抹嘿然笑意,「小女娃,程連山不在,你倒是拿起架勢來了。」
「我今天就是來驗一驗連山武館的成色,看看究竟是哪個能敗我上川宗!」
……
牲坊巷,屠宰場。
陳景正握著殺豬刀,在案板上酣暢淋漓地殺豬,刀尖在紋理和骨縫之間遊刃而過。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他身旁已經摞了兩三片整豬,豬肉和骨頭皆碼放得齊齊整整。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連山武館的小廝一頭扎進屠宰場,臉上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的目光在棚架間慌亂地掃了一圈,鎖住陳景的身影后便風一樣沖了過來。
「陳少爺,不好了!」
陳景眉頭微皺,停下手上的活計。
「何事。」
小廝趕忙附耳道:「上川宗打上門了!」
陳景話都沒聽完,丟下一句「去六扇門報案找黎定方大人,就說上川宗蓄意鬧事」。
話音猶在小廝耳畔迴蕩。
陳景身形一閃,已經掠出屠宰場。
原本正捧著茶壺喝水的錢鄭,只覺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不禁揉了揉眼睛。
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小廝當場愣了愣,隨即猛地回過神,拔腿便往六扇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陳景在街巷之間疾奔,追星趕月步催到極致,腳下的青石板在足尖一點之下便已遠去。
他的身影在巷口、屋檐、街角之間縱掠轉折,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
街邊的攤販只覺一陣勁風颳過。
攤上的布幌呼啦一聲被捲起老高。
再回頭看時,長街上空空蕩蕩,哪有什麼人影。
疾奔之中,陳景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
上川宗為何會突然登門?
如果從上川宗的視角來看,無論是和程連山的舊怨,還是青山武會產生的糾紛,都是舊事,不太會引得對方突然發難。
唯一的可能就是因為丁雲舟父子。
羊山鎮之後,丁雲舟父子和景和藥行的楊掌柜全都被收監,關進了詔獄。
在外界看來就是憑空失蹤。
上川宗若是再去松林村探查,必然會懷疑他們和清風寨勾結的事情已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