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垂眼瞧看,腰肋處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沿著衣袍的裂口往外滲。
剛才全神貫注爭鬥,尚且不覺得疼。
現在鬆快下來,身形稍微動彈,腰肋的痛感便如鋸齒拉扯,源源不斷傳來。
他不由心生感慨。
一口好刀,還是太要緊了。
這柄黑金刀削鐵如泥,砍成利器。
相比之下,六扇門配發的制式橫刀,簡直什麼玩意兒,先是被柯摩多一拳轟碎。
而後,又被黑金刀如同切豆腐一樣,一刀斷成兩截,質量實在堪憂。
陳景調動周身氣血朝傷口處凝聚,皮肉在氣血的催動下緩緩收縮、閉合。
淌血的勢頭漸漸止住。
再運轉歸元功,真氣循經脈而行,讓溫熱的暖流溫養受損的血肉筋脈。
得益于歸元功的療愈效果,傷口處的灼痛果真減緩了幾分。
陳景又撕下一截布條,簡單在腰間紮緊。
處理完傷勢,他起身打開牢門,來到對面牢房,揭開漆黑角落裡的一堆乾草。
一道白衣身影赫然僵直蜷在角落。
這才是真正的商有言。
尹正平給他的任務便是讓他來詔獄裡,和商有言做個鄰居,來一出李代桃僵之計。
若是城北世家膽大包天,想要劫獄,陳景正好可以給他們一個迎頭痛擊。
不成想,陳景在牢房裡一住就是八個日夜,日盼夜盼,還以為不會有人來了。
沒想到在這中秋月圓,闔家團圓的日子,陳景總算迎來了他久等的客人。
陳景伸出手指,解開了商有言被封的啞穴,淡然笑道:「商軍師,這一場戲看得如何?」
商有言抬起頭。
盯著眼前這張十八九歲的年輕面龐。
怨憤、不甘、憎恨,在他眼底逐一浮現,最後統統化為一股深深的、無力回天的絕望。
他低低一嘆:
「鷹王,莽刀客……」
「都是三十六盜前十席的高手,兩人聯手都殺不了你,什麼黎定方、尹正平……」
「恐怕你才是如今青山城六扇門的第一高手吧?」
陳景想到藏經閣里看管武庫的那位,笑了笑道:「要不說你們坐井觀天呢?你們對朝廷的底蘊一無所知。」
他收起了笑意,話鋒一轉。
「城北世家已經徹底放棄你了,你還要抱著無謂的希望負隅頑抗嗎?」
他偏頭朝隔壁牢房瞥了一眼:
「有這些個活口在,你可以想想自己口中的那份名單,究竟還有多少價值。」
商有言默然。
沉默著將頭靠回冰冷的石壁上。
陳景不再理會他,轉身回了對面牢房。
鼠臉和莽刀客都還沒死,一個被他一掌震昏,一個斷了手臂失血過多陷入半昏迷,但胸膛仍在起伏。
他們也不能現在死。
不然陳景的蹲守就沒了意義。
他蹲下身子,各渡了一股真氣入兩人體內,吊住性命,隨後用閉氣針封住了氣脈。
防止兩人還有其他手段,再起來蹦躂。
做完這些。
陳景起身握住黑金刀,朝詔獄門口走去。
這種潛入行動,外面必定有望風的人。
腳步無聲地沿著石階向上走。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詔獄門口,看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扒在門縫往外瞧。
這人神情緊張,提心弔膽。
生怕六扇門的捕快突然歸來。
然而他卻沒有察覺,一道黑影已悄然無聲地來到了他身後。
然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猛然從黑暗中探出,驟然箍住他的脖頸。
一個裸絞,將人控制。
這人的實力比清風寨的大盜低了許多,根本無力反抗,兩腿撲騰幾下,便渾身一軟,當場昏厥。
陳景單手拎著他的後領,像拖一頭豬似的將人拖進了地牢,和鼠臉、莽刀客並排碼放在一起。
陳景蹲下身,一道暗勁拍在那人身上。
把風的漢子渾身一顫,緩緩睜開眼,目光先是茫然,下一瞬便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瞳孔驟縮,開始瘋狂地環顧四周。
他看見鼠臉在一旁昏迷不醒,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心中猛地一顫。
又看到莽刀客斷了條手臂,渾身是血地歪在牆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吃力的呻吟。
漢子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也有些發緊。
再一轉頭,一個圓滾滾的物什滾在自己腳邊,那是鷹王的頭顱!
上面一雙死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陰影籠罩而來,漢子緩緩抬頭。
面前正站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少年,手中捧著那口黑金厚背刀。
他腦子嗡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陳景看著面前惶恐欲絕的漢子,語氣平淡道:「你的身份。老實交代。」
漢子嘴唇哆嗦,腦子裡一團漿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有薄弱的忠誠,還在勉力支撐他搖搖欲崩的底線。
陳景看在眼裡,也不急,繼續道:
「你可知這些人都是清風寨的盜匪?」
「他們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過活的亡命徒,殺人越貨,死有餘辜。」
「但你看上去卻並不像山賊,你若老實交代,或許還有活命的可能。」
漢子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眼睛打轉,顯然已經動搖。
只是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陳景盯著他沉默片刻,喃喃道:
「死士嗎?」
「那就算了,反正已經有了兩個活口,我這邊也能交差,我這就送你上路吧。」
「你省事,我也省事。」
陳景的語氣頗為不耐,像是趕著收工。
漢子瞳孔一縮。
這,這不對吧?
你拷問階下囚,連最基礎的三問五審都做不到嗎?直接跳過大把流程?
你這也太偷懶了吧!
但他不得不承認陳景說的事實。
這麼多活口,他的堅守似乎毫無意義。
尤其是這些清風寨的山賊,殺人如麻,哪有什麼操守可言?肯定隨便一審就招了。
那他的死,就顯得很愚蠢。
黑金刀已經出鞘,陳景的動作可毫不含糊,冰冷的刀鋒直奔漢子的脖頸而去。
漢子幾乎是扯破了嗓子高聲大喊:
「我招!我都招!」
黑金刀在他脖頸前半寸險險停住,刃口的寒意透膚而入,讓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陳景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收刀拄地。
「那行,你說吧。」
漢子額頭冷汗涔涔。
陳景淡漠的眼神,看他好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肉豬。
那不耐煩的語氣,似乎他其實也並不是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只想砍完他趕緊下工。
大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這哪裡是六扇門的捕頭,這活脫脫一個屠夫,六扇門裡竟有這等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