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里風和陳景,兩人一馬。
風馳電掣地趕回了三合鎮。
因為有黑旋風這輛大漠超跑,陳景敢百分百保證,他們絕對是從來金鎮回三合鎮的第一批。
無怪陳景這麼急。
實在是劫鏢不等人。
萬一凝月草已經送遠了,查不到蹤跡,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一趟。
三合鎮作為接壤西域和掖城的第一大集鎮,占地廣闊,往來繁忙,堪比一座小城。
因為寶藏消息的發酵。
如今的三合鎮變得更加熱鬧。
捉刀人、鏢客、湊熱鬧的江湖客雲集於此,太尉府也有大批人馬進駐。
甚至,當初若非石家因為冥府之事盛情相邀,包括蓮華尊者在內的三位拜火教尊者,也全都會選擇來三合鎮落腳。
畢竟這裡是西域東進的橋頭堡。
拜火教想要往東傳播信仰,先要將三合鎮徹底納入拜火教義影響的範疇。
然而,此刻陳景和沙里風卻碰到一個問題。
三合鎮的守衛太嚴了。
除了金家的金戈衛,還有太尉府的玄甲兵。
金戈衛負責登記姓名和往來事由。
玄甲兵則要搜身,檢查隨身有無可疑違禁之物。
沙里風還好說,兩手空空孑然一身。
但陳景就不一樣。
他身上的違禁物可就太多了。
像是六扇門的令牌,大日觀想圖,養神丹之流都是不能露在明面的。
還有兩萬多兩銀票,以及一路搶來的散碎銀子和寶石,這也會引起重大懷疑。
一旦搜撿出來,絕對會當場給圍了。
兩人朝路人一打聽,原來是讓冥府給鬧的。
自冥府來到大漠,包括金家在內的五大家族,已經陸續失蹤了足有上千私兵。
這已經是一個極其恐怖的數字。
甚至,太尉府的玄甲騎也丟了不少。
這無疑是蠱心婆婆的手筆。
有這位巫蠱大師在,冥府短時間內就聚攏出了幾乎能與太尉府、五大家族抗衡的人馬。
若是不加以干涉,五大家族和太尉府,儼然變成了冥府的練兵營。
故而隨著冥府事發之後,包括三合鎮在內的五大家族先是在內部徹查一遍。
而後又加強往來人員的搜檢。
為的就是防止冥府中人混入城鎮。
甚至每個人入鎮之前的最後一步,都要喝上一口粗鹽水漱口。
若是身中了控心蠱之人,當場就會渾身抽搐,當場昏厥,不過並不會死。
而是半日後恢復如常。
雖說城門守衛攔不住高手,陳景還可以選擇半夜翻牆潛入。
但若是再配合集鎮內隔三差五,對外來人的復檢,那便是一大殺器。
要知道大漠集鎮終究不是掖城那種容納十幾萬人的大城,外來人集散的客棧也全都登記在冊,想要排查,還是有跡可循的。
因此種種原因。
三合鎮,陳景大概是進不去了。
就算進去,也要被日日檢查攪和得不得安寧。
不過這也問題不大。
陳景決定讓沙里風先入鎮子落腳。
他是個老江湖。
打探消息,偷雞摸狗極為擅長,陳景就讓他重點盯梢金家外運的鏢物。
根據紅雲尊者的供述,這一趟鏢會有拜火教的明王護法親自押運,所以也是極易辨識。
陳景自己則是準備回流沙集一趟,和周清安對齊一下情報,看看有沒有自己遺漏的信息。
於是,陳景和沙里風約定好接頭的方法,然後便分頭行動。
陳景目送沙里風成功混入了三合鎮。
他便騎著黑旋風回到流沙集。
因為三合鎮人滿為患,再加上盤查森嚴,所以有大量外來人口向著周邊集鎮分流。
而流沙集這類小型集鎮,只有類似民兵團練的鄉勇,沒有三合鎮金戈衛那樣的武力支持。
盤查相較三合鎮就寬鬆許多。
陳景牽著黑旋風走在街上,一眼望去,熙熙攘攘,多半是執握兵刃的江湖武人。
這些人各個氣血旺盛,形貌兇悍。
反倒是嚇得本地人畏畏縮縮。
來到黃羊小棧。
陳景從後院進去,先把黑旋風送回馬廄。
回到熟悉的老家,黑旋風還頗為不滿地打了幾個響鼻,似乎是還沒在外面野夠。
陳景從後門走進廳堂。
一眼看去,竟是人影綽綽,座無虛席,與月前的冷冷清清有天壤之別。
周清安依舊是一身青衣。
正在櫃前熱火朝天地打著算盤。
嘴角掛著一抹笑容,怎麼斂也斂不去,顯然是因為生意好,人逢喜事精神爽。
陳景走近櫃檯,斜靠上去。
一邊瞧著廳堂的人影,一邊開口招呼:
「周叔,我回來了。」
陳景本以為會有幾句關心的客套。
不料周清安對於陳景的歸來似乎毫不意外,頭也不抬地催促道:
「回來了就別杵在這兒。」
「去端茶倒水,老謝忙不過來了。」
老謝是個五大三粗的大漢。
是個鏢人,也是個周清安這裡的幫工。
陳景第一次來小棧。
就是老謝第一個和他搭話的。
周清安吝嗇且拮据,請不起全職的夥計,就把主意打到了老謝這個老實人頭上。
周清安給老謝介紹生意,沒活兒的時候,老謝就在客棧幫忙,雙方互免,各取所需。
不過黃羊小棧顯然也是第一次迎接這麼大的客流,老謝此刻已經忙得有些團團轉。
難免有些照顧不周。
但讓周清安下場幹活。
這是個懶鬼,絕對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如今是特殊時期。
這小棧里半數都是江湖武人。
但凡酒水牛肉上慢些,都可能引起不滿。
有些火氣沖的,或者路子不乾淨的,當場動手都有可能。
好在老謝一臉虬髯,凶相畢露。
腰間還挎著一柄大刀。
大多數客人縱有不滿,也最多嘟囔幾句,不敢生事,最多換一家小棧去住。
不過林子大了,什麼鳥都能碰見。
這一陣子也真有愣的,或者想要賴帳,吃白食的,就敢跟老謝直接動手。
畢竟自從金戈衛被冥府逼得退守三合鎮後,周遭集鎮的治安就更亂了。
盜匪、通緝犯,乃至冥府召來的孤魂野鬼你真的很難知道大街上遇到的都是什麼稀奇古怪。
不過小棧有周清安坐鎮。
自然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啪。
一個酒罈飛落在地上。
砸了個粉碎。
嚇得廳堂里的人全都齊刷刷循聲望去。
一個眼角留疤的粗豪漢子坐在角落,罵罵咧咧道:「啐,老子堂堂剜心刀,千里迢迢跑到大漠。」
「就只能喝到這等馬尿?!」
「掌柜的在哪兒,給我滾出來!」
陳景眉頭一挑。
找茬的,這就來了。
「周叔,剜心刀是什麼貨色,你知道嗎?」
周清安端起手邊茶杯抿了一口。
「嗯,聽說過。」
「原本是冀州斷刀堂出身,後來恃武行兇,被斷刀堂清理門戶,但是沒死,反而被冥府收了去。」
陳景眯起眼睛。
「也就是說,他是冥府的人?」
冥府竟已猖狂至此了嗎?
在三合鎮周邊,竟敢如此大張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