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謝卻不知道剜心刀是哪路貨色,他皺了皺眉頭,只道又是個鬧事的,放下手中茶壺,龍行虎步地走向角落。
眾客人好整以暇,皆是一副看戲模樣。
老謝身形魁梧,一身筋骨頗有氣血熬煉的天賦,故而他雖然沒有內功法門,但在周清安的指點下,也是初入氣血抱丹,能應付絕大多數情況。
但可惜,剜心刀並不在此列。
老謝已經來到角落的八仙桌前,居高臨下看著同樣面相兇惡的剜心刀,嗡聲道:
「這位客官,你若是不喜歡小棧的酒水,那就付錢之後,另尋去處。」
「酒水加酒罈,一共二十文。」
老謝伸出大手,另一隻手卻是按在刀柄。
這是開門迎客,先禮後兵。
剜心刀一手輕叩桌案,眉眼一抬,眼角的刀疤抖動,好像一條蠕動的蜈蚣,他咧嘴一笑:
「嘿,你找老子要錢?」
「老子還要拿你的心下酒咧!」
鏘啷一聲。
腰間斷刀出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插心臟。
剜心刀,一刀剜心,絕無二話。
老謝一對豹眼圓瞪。
幾乎在剜心刀動手的剎那,他握刀的手也動了,只是他很快發現,自己的動作太慢了。
自己拔刀出鞘的功夫。
對方的斷刀已經能夠扎入心口,刀鋒一旋,將他的心臟完整地剜出。
這是個硬茬。
他完全不是對手!
事實上,能被冥府看上收作孤魂野鬼的,本就沒有一個是易與之輩。
老謝心中唉叫一聲苦也。
老周,還不救命?
忽然,一身勁風席捲呼嘯,伴隨一抹刀光如匹練乍現,只聽嘩的一聲脆響。
那斷刀距離老謝心口一寸停住。
然後轟然墜落。
圍觀的眾人瞪大了眼睛。
他們這才看清,竟是一個年輕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桌案前,一刀就把剜心刀的手腕給剁了下來。
他手中的,貌似還是一柄殺豬刀!
劇痛後知後覺地順著斷腕蔓延而上,剜心刀慘叫一聲,看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陳景,一聲怒喝,瞬間暴起!
「我日你老……」
砰!
陳景飛起一腳,正中胸膛。
將人踹得撞在牆上,當場閉氣昏厥,撲通一聲坐回了條凳之上。
陳景隨手一甩刀上血跡。
鏘啷插回後腰刀鞘。
「老謝,你繼續忙。」
陳景撂下一句。
然後一把抓起剜心刀扛在肩膀上,像是扛著一頭黑豬,然後又撿起地上的斷腕和刀。
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
掀開門帘,走進後廚,朝著後院去了。
老謝站在原地,有些凌亂。
要不是桌案和地上有點點血跡飛濺。
他都要懷疑剛剛是不是幻覺。
甚至,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個是小陳?!
小陳竟然這麼厲害,不愧是老周的侄子!
這手法,這利落程度,還直接進了廚房。
這怕不是一家黑店吧。
一瞬間,不少人紛紛撂下銅板,趕忙匆匆離開。
周清安見狀,半是歡喜半憂愁。
喜的是收攏一波銀錢,能再迎接下一波客人,憂的是陳景這小子弄這麼大動靜,不會把人嚇住,不敢來了吧。
這小子,殺性恁大。
不過他很快又釋然了。
現在的黃羊集不缺客人,多的是擠破頭,睡不上一間房,只能露宿郊外的野人。
也多的是自詡大膽,不怕死的莽夫,他們都能給小棧源源不斷的貢獻銀錢。
老謝將桌子上的銅板攏了一攏,給周清安送了過來,他立刻又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盤。
當然,陳景對他所引發的影響並不知情。
他把這剜心刀帶到後院之後,渡了一口真氣,將人叫醒。
剜心刀睜開懵懂的雙眼,看到陳景當面。
一股怒火瞬間油然而生。
只是斷腕處鑽心的疼痛,瞬間給他澆了一盆涼水,提醒著他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怒火消散,恐懼陡生。
他可是貫通了奇經六脈的好手,只要先天之下的對手,怎麼也能比劃兩下。
但是面對陳景,卻是眨眼之間就被斷了手腕,還被一腳踹得自閉。
眼前這個小子如此年輕。
難不成還是個先天高手不成?
這小小的客棧里,竟然藏著陳景這樣的高人!
「你,你是誰?!」
他的語氣有些悚然。
陳景道:
「我就是個殺豬的。」
剜心刀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這世道上幾乎不可能有野生的高手,因為他們連正統的傳承都不會擁有。
有的只是隱藏身份,假裝野生的高手。
剜心刀很快就想通了,陳景藏身這偏僻小棧,無非也是謀求大漠寶藏而已。
陳景直接問道:
「冥府讓你這蠢貨在外張揚,究竟是怎麼想的?」
剜心刀心中一驚:
「你知道我?」
「你也是中原人!」
旋即他又喃喃道:
「是了,看你模樣雖然風吹日曬的,但模樣確實是中原來的。」
陳景臉色一黑。
那是從來金鎮趕路回來還沒來的及洗臉而已,不然也不會被蓮華尊者相中。
陳景懶得廢話,直接開始冰火兩重天的拷問模式,打入一股冰火勁力,再點了啞穴。
剜心刀便在後院開始無聲打滾,時而如大蝦,時而如泥鰍,幾息之間,已是汗如雨下,連連向著陳景叩頭。
陳景遂解了他的折磨和穴道。
剜心刀如釋重負,癱在地上喃喃自語:
「我招!我招啊!」
「我沒想著負隅頑抗啊!」
陳景狐疑:
「這麼輕鬆?」
這時,周清安端著茶壺路過,順口道了一句:
「冥府的孤魂野鬼都是些品性低劣的下九流,冥府也不指望他們能保守秘密。」
「所以,他們通常只是聽命行事。」
「也不知道什麼秘密。」
雖然如此說,周清安還是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顯然也想聽一聽,能審出個什麼花來。
剜心刀老實巴交點點頭。
「我們只是接到了鬼使調令,讓我們西入大漠,在三合鎮附近集合,等待命令。」
「我們這些人在虞朝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緝犯,東躲西藏,好不憋屈。」
「到了大漠難得沒了束縛,本想著好好撒撒野,沒想到撞在您的手裡了。」
陳景瞧了一眼周清安。
周清安點點頭,表示認同。
「冥府裡面烏煙瘴氣,什麼貨色都有,尤其是收攏的那些孤魂野鬼,更多是恣意縱慾之輩。」
「我最近也接到不少消息。」
「三合鎮附近的集鎮多了許多虞朝的在榜要犯現身鬧事,其中想來有不少是冥府的影子。
「偏偏如今金家被冥府攪得縮在三合鎮裡,不敢隨意冒頭,只能依靠當地的捉刀人鏢客各自應付,反而愈發助長亂局。」
陳景嘖嘖兩聲:
「來金鎮的馬匪剛剛解決。」
「冥府就要逼著太尉府與其放對。」
「張太尉可真夠忙的。」
周清安問:
「你那邊呢?」
「藏寶圖拿到了?」
陳景微微頷首。
「而且,我還見到了另一位同僚。」
「他名叫秦彥行,是雍州的銀章巡察。」
「周叔,您知道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