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無述再是遲鈍,此刻也聽出了上官英語氣中的不對勁兒。
他臉上的張揚驟然斂起,神情陡然嚴肅起來,「堂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上官英橫槍緩緩上揚,直指上官無述。
「我的意思,很簡單。」
「將相柳交給我。」
身後被鐵索五花大綁的相柳咧嘴嘲諷道:
「蠢貨,還聽不出來嗎?」
上官無述當然聽出了其中的意味,他沒理會相柳的冷嘲,只是難以置信地盯著上官英:
「你瘋了嗎?」
「你要背叛上官家?」
上官英的神情已然不復平日的謙和,反而充滿冰冷。
「只要殺了你們,我便沒有背叛。」
上官無述還是不能相信那個對他縱容的堂哥的嘴裡,竟能說出如此冰冷的話。
「為什麼?!」
「我們可是兄弟!是一家人!」
「你和北荒勾結起來,暗害自己人?!」
上官英不禁冷笑。
「自己人嗎?」
「你是嫡子,我是庶子,你娘是家中主母,我娘只是卑微妾室。」
「從小到大,不論是你多麼頑劣,多麼跋扈,只因為你是嫡子,就能被無限包容,享受家族最好的資源!」
「而我呢,我的天賦明明不弱於你,甚至比你更強。」
「為什麼我永遠只能排在你後面?」
「還要被發配到這邊關為你做嫁衣!」
「只因為我的出生便決定了我的命運,這不公平!」
「所以我要逆天,改命!」
上官無述兩眼瞪圓,他顯然聽出了上官英是積怨已久,不由喃喃道:
「所以你之前對我好都是裝的?」
上官英冷笑:
「當然是裝的,我從小就恨透了你。」
「恨不得你去死,只有你死了,你的東西才可能落在我手中。」
「但是我娘和我說,不能把恨意流露在表面,要藏在心底,要等待時機!」
上官無述聞言,竟被當場幹得沉默。
一旁的陳景接話道:
「也就是說,你認為現在時機已到?」
上官英忽然聽到陳景的聲音,神色竟然頗為驚訝。
「沒想到你竟然還能開口?」
這一句話直接也給陳景干沉默了。
其實也不怪上官英,主要是陳景滿身滿臉皮開肉綻,渾身青黑。
坐在馬背上晃晃悠悠,其實是在一心二用,療愈內傷。
正常人見到他這副模樣,都會覺得這人重傷,甚至是離死不遠。
只是上官英很快話鋒一轉。
「我其實並沒有想到大巫相柳竟然會栽在你們手中。」
「若是讓你們回到大風關,陸無前插手的話,我不確定相柳會不會把我供出來。」
「所以,我只能先下手為強!」
「好了,說了這麼多,諸位也該上路了。」
上官英抬手輕揮,身後的一乾重騎端起重弩,對準眾人。
陳景和上官無述身後的邊軍斥候見狀,皆是心中駭然。
這麼近的距離被弓箭攢射,他們怕是性命難保!
只是邊軍們雖驚不亂,各個拿起長槍警戒,這些都是神武營的兵卒。
在陸無前的教導下,這些兵卒早已將寧死不降,馬革裹屍刻進了骨子裡。
「殺了他們。」
上官英一聲令下。
咻咻咻,破風聲倏然響起。
上官英得意的笑容忽然僵住,上官無述和對面幾個全都完好無損。
弩箭根本就沒有射出去。
而是陳景先一步揚手一揮,一捧寒光如霧如雨,帶出一陣急促的破風之聲。
轉頭瞧去。
二十來個重騎兵全都目光呆滯,一動不動。
手中的弓弩啪嗒一下,齊齊摔在地上。
這些重騎渾身上下被漆黑甲冑包裹嚴實。
唯有脖頸露出一截縫隙。
而此刻在每個人的脖頸中心,皆有一個寸許大小的紅點。
那是透骨釘。
陳景一手暗器就收割二十幾條性命,驚羽飛花的熟練度直接暴漲一萬兩千點。
上官英震驚愕然。
「你……沒事兒?」
「這怎麼可能?!」
「你身上的傷!是在騙我?」
陳景無語,他的傷自然是真的,只不過遠沒有看著那麼嚴重而已。
「上官將軍,現在呢?」
「還是好的時機嗎?」
上官英此刻的臉色無比難看,甚至有些到了窮途末路的扭曲,哪裡還能說得出話來。
這時,上官無述幽幽一嘆。
探手從馬鞍一側摘下一桿長槍,執握手中。
他們上官家是武勛世家,槍棒是必練的武技。
他橫槍指向上官英,就像他們幼時無數次對練
一樣,冷冷開口道:
「堂兄,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等回了宗祠,我還可能幫你說兩句好話。」
上官英不由嗤笑。
「時值此刻,你竟還如此天真。」
上官無述沉聲道:
「那我只能親手將你拿下了!」
上官無述要親自清理門戶。
陳景自然不會插手他們的家事。
上官無述一抖馬韁,胯下黑馬已然疾奔而出,手中長槍裹挾一道槍勁,驟然橫掃。
上官英冷哼。
同樣駕馬前沖。
同樣持槍橫掃,同宗同族的兩人,竟是不約而同使出了相同的招式!
兩柄長槍猛烈對撞,發出鐺的一聲嗡鳴。
上官無述手中長槍咔嚓一聲,乾脆利落的斷成了兩截,他頓時嚇得失聲叫道:
「罡氣!」
「你什麼時候突破了真罡!」
上官英長槍橫掃,長驅直入,瞬間在上官無述的腰腹劃開一道極深的傷口。
要不是上官無述躲得及時,整個人便會被瞬間攔腰紮成兩段。
上官英聲音冷冽。
「蠢貨,我又怎會向你暴露我的真實實力。」
他話音未落,掌中槍勢一卷,如浪潮翻覆,再度朝著心口扎去。
這一下,是絕殺之槍。
上官英鐵了心要把他給紮成個透心涼。
上官無述此刻也顧不得顏面,放聲大喊:
「大哥,救我!」
遠處的陳景不由搖頭,這倒霉催的。
他瞬間催發精氣神至800%。
身形一閃,橫空挪移,瞬間超過上官無述的身位,繼而冷月驟然出鞘。
一刀點向上官英的槍尖。
轟!上官英只覺好似被一枚煌煌大日砸中,發出一聲黃鐘大呂的嗡鳴。
虎口一震,槍尖猛然下墜。
上官英當即駭然。
他萬萬沒想到陳景竟有如此恐怖的爆發,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陳景趁此機會,一腳點在他的槍桿之上,抬掌拍出滾滾黑氣,這正是他體內還沒消化的毒罡,反被借用一番。
上官英躲閃不及,一掌迎上。
砰的一聲,他頓時被黑氣淹沒。
磅礴的毒素瞬間一股腦全然侵入其周身經脈,上官英盯著渾身鮮血,黑氣縈繞的陳景。
「你怎麼會相柳的毒……」
陳景當然不會相柳的毒。
他只是還沒消化而已。
撲通。
上官英怒目圓瞪著難以置信的眼神,直挺挺摔倒在地上,徹底昏迷。
陳景一個凌空重新翻回馬匹坐穩,朗聲道:
「帶上上官將軍,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