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停下來,神識擴散,卻絲毫髮現不了。
那是一種存在感。
一種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的注目,像整片多元宇宙的海面下有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從深處上浮。
那股注視感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金仙的修為在那股注視面前毫無作用。
好像他的一切,修為、來歷、經歷、每一個念頭,都被人翻閱了一遍。
就在陸長生驚疑不定時。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宇宙之海深處浮現。
紫色的皮膚,寬大的頭顱,身形比陸長生見過的任何存在都要龐大。
那具身體在宇宙之海的光芒中緩慢上浮,一件深藍色的長袍從肩膀垂到腳踝,袍面光滑。
他的頭光潔無發,眼窩處是兩片純白色的區域,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均勻的、沒有任何紋理的白色。
那片白色里映著無數個宇宙的光,像兩片被封存了億萬年的星空被壓縮在他的眼眶裡。
陸長生的目光和那片純白對視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對視,是在和時間本身對視。
金仙的感知全力展開,卻只能感知到一片浩瀚。
像一滴水,試圖丈量海洋。
「你來了。」
那道聲音沒有從口中發出,它直接在陸長生的意識里響起,平靜,古老,像一塊被水流打磨了無數年的石頭。
「你是誰?」
「我叫尤圖,是一名觀察者,我的職責是觀察一切,記錄一切,不干涉一切。」
那雙純白色的眼睛緩緩轉動了一下。
「我觀察你一千多年了。」
陸長生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千多年。
他在漫威宇宙里總共待了一千多年。
也就是說從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被他看在眼裡了。
再到他收集無限寶石、突破金仙、撕開宇宙邊界、進入這片海,全程被記錄著。
他所有自以為隱秘的行動,在這個存在面前都是透明的。
「觀察者一族。」尤圖的聲音繼續在陸長生意識中流淌。
「宇宙誕生的第一個紀元,我們就已經存在,我們是最早的智慧種族之一,我們掌握著一切,我們自以為是宇宙的主人。」
他的語速很慢。
「後來,我們發現了許多年輕的種族,他們愚昧,弱小,但充滿潛力。
我們決定幫助他們,我們給了他們知識、科技、能源。
我們以為我們在播撒文明的種子,可事實並不如此。」
陸長生沒有說話,他能感覺到這段話背後有一種極其沉重的重量。
對於觀察者一族,他知道的也不多。
雖然知道漫威宇宙有很多隱藏大佬,可那些人一般都不會露面,怎麼就被他碰上了呢。
陸長生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尤圖繼續說著。
「其中一個種族用我們給的核能技術,在一天之內殺死了他們星球上一半的同類。
又一個星期,他們徹底毀滅了自己,我們站在他們星球的廢墟上看著這一切。
我們的長老說,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是我們的錯,我們給了火,卻沒教會他們怎麼不被燒死。」
「從那一天起,觀察者一族立下誓約,永遠觀察,永遠記錄,永遠見證,永遠……不干涉。」
「我明白了。」
尤圖的巨大頭顱微微低垂,那兩片純白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我負責的觀測區域是你所在的那個宇宙,我在月亮上坐了一百萬年。
看著地球上的猴子直立行走,看著他們學會用火,看著他們建立王朝又看著王朝崩塌,看著他們打了兩場世界大戰,看著他們把衛星送上軌道。」
「我一直看著,什麼都沒做。」
「這就是觀察者。」
陸長生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沒想到剛來到多元宇宙,竟然就把這人招來了。
好消息是,眼前這人叫尤圖,那就沒什麼事了。
雖然他對觀察者一族不是很了解,但對於這個叫尤圖的觀察者還是有所了解的。
眼前這人多次打破誓約,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既然你也說只觀察,為什麼要攔下我?」陸長生問道。
尤圖的目光落回陸長生身上。
「你,一個單體宇宙的修行者,撕裂了宇宙之膜,闖進了多元宇宙之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很好奇?」
尤圖的反應停頓了一瞬。
「……你很有膽量。」
「我這不叫膽量,叫無知者無畏。」
「多元宇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尤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穩的、不帶情緒的調子。
「這片海里的存在,你能想像的最強的存在,在它們面前跟浮游生物沒有區別。」
陸長生嘖了一聲:「這個比喻不太讓人舒服。」
「實話而已。」
尤圖緩緩說道:「上一個能撕開宇宙之膜的存在,已經死了。」
陸長生抬起頭,看著那雙純白色的眼睛。
「哦~是誰?」
「那個名字本身就有重量,我只能告訴你,它的力量比你強三個層級。
它想穿過這片海進入另一個宇宙,然後它遇到了這片海里的某種東西,它的意識還在,但它的存在全部被抹掉了。」
尤圖頓了一下。
「你很幸運,你撕裂的位置靠近我的觀測區,第一眼注意到你的人是我,如果是其他存在先發現你,你現在已經沒有了。」
陸長生沉默了兩秒。
「那你叫住我,是想讓我回去?」
「對。」
「為什麼?」
「多元宇宙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尤圖說,「回到你的宇宙去,那裡有你的一切,這片海與你無關。」
陸長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想讓我回去。」
「哦?」
「你是想讓我別給你惹麻煩。」陸長生說道,「這是兩碼事。」
「你在月亮上看了我一千多年。」陸長生說。
「準確地說,是一千五百一十一年六個月。」
尤圖的聲音依舊平穩:「從你降臨地球的那天起。」
「那你應該知道我的行事風格。」
陸長生看著他,緩緩說道:「我拿了六顆無限寶石,我殺了馬勒基斯,我殺了多瑪姆,我殺了滅霸,這些事,想必你都知道吧。」
「都有。」尤圖點了點頭,「每一條都有記錄。」
「那你應該知道我做事的風格。」陸長生說。
「我不碰沒興趣的東西,我砍的都是擋我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