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的腦門上冒出了幾個問號。
他轉頭看向尤圖：「這個宇宙發生過什麼？」
「量子病毒。」
「一種靠量子糾纏傳播的病毒，感染了超級英雄，把他們變成了活死人。
復聯、X戰警、神奇四俠，全都被感染了。」
更多的身影從廢墟里走出來。
一個穿著殘破金紅戰甲的骨架搖搖晃晃地走在後面，頭盔面罩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那張布滿灰斑的熟悉面孔。
旁邊跟著一個舉著半截圓盾的灰敗身影，盾牌表面布滿了爪痕和齒印。
不遠處，一把缺了角的雷神之錘歪倒在碎石堆里，旁邊沒有雷神，但有一股來自下水道的氣味，隱約混著某種腐肉的氣息。
陸長生看著托尼的臉。
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個世界，托尼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友。
他有心想救對方，可他答應過尤圖不干涉。
陸長生多看了幾眼。
「唏噓嗎。」
陸長生問自己。
「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尤圖在旁邊說，「只是長得一樣的人。」
「我知道。」
陸長生收回目光。
「走吧，這個世界已經這樣了，沒必要再看。」
他們穿出2149號宇宙的膜壁，回到宇宙之海中。
尤圖沒有停步，他帶著陸長生繼續往前飄，穿過一片由暗紫色光芒構成的區域，停在第二個泡泡前面。
這個泡泡的壁比剛才那個更厚一些，表面泛著一種柔和的、像舊照片一樣的淺黃色光暈。
陸長生跟著尤圖穿進去，落在一片星空中。
這個宇宙充滿死寂。
和上一個宇宙那種殭屍的死寂感不同。
這個宇宙充斥著一種悲傷的死寂感。
每一顆星球上生命都少的可憐，看起來就很不正常。
「這個宇宙的滅霸成功了。」尤圖說。
「他收集了六顆寶石，打了響指，然後他把寶石散落，一個人留在這個宇宙里，看著他的『平衡宇宙』。」
尤圖帶著陸長生飄過一顆又一顆空蕩的星球。
那些星球上有城市，有街道，有建築，但到處都只剩下半數生命。
尤圖揮手，一道屏幕出現在兩人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滅霸坐在凳子上，看著遠處的山河，整個人一副發呆的樣子。
「他贏了。」
「可他看起來並不開心。」
陸長生看著滅霸一動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
「他使命完成後，每天早上醒來，不知道該幹什麼。」
尤圖眼神漠視：「這就是狂信徒的結局。」
尤圖陳述一個他已經看過無數遍的規律。
他頓了頓，看向陸長生。
「你殺的那個滅霸也一樣，你殺他的時候，他剛拿到靈魂寶石，獻祭了他唯一在乎的人，你以為他那時候在想什麼？」
「想什麼？」
「他在想：終於拿到了，終於可以開始平衡宇宙了，他的餘生有事情做了，只不過你剝奪了他的餘生。」
「從某種意義上，你是仁慈的。」
陸長生看了一會這個宇宙里的滅霸，轉頭看向尤圖。
「走吧，下一個。」
「你不想進去看看？」
「不想。」
尤圖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穿出第二個宇宙的膜壁，回到宇宙海中。
尤圖沒有停頓，帶著陸長生繞過幾個正在緩慢膨脹的年輕泡泡，朝一片更加空曠的區域飄去。
「給你看點對比的。」尤圖說。
他先帶陸長生飄向一個極小的泡泡。
那個泡泡差不多只有拳頭大小，半透明，表面的光像一層正在凝固的糖漿。
陸長生湊近看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從內部湧出來的溫熱氣息，像剛出爐的麵包在往外散著蒸汽。
「這個宇宙，誕生了三天。」
泡泡裡面是一片混沌的光，光在膨脹，粒子在對撞，第一顆氫原子正在形成。
一切都還沒開始，一切都即將開始。
陸長生把臉貼近那層膜壁，能看見那團光在內部緩慢旋轉，像一顆還在胚胎中的心臟在跳動。
「三天。」
尤圖說道：「我在這個泡泡外面站三秒，裡面就過了幾億年，你現在看到的，是它的開始，它的結束，在你看不到的遠方。」
陸長生沒有立刻離開，他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看著那團混沌的光在內部緩慢成形。
「剛出生三天的宇宙，跟個嬰兒一樣。」
尤圖帶陸長生又飄向另一個泡泡。
那個泡泡很黑，連光都不存在的黑。
它的膜壁表面偶爾有一縷極淡的餘燼閃過，像一座即將熄滅的爐膛里最後幾顆火星在閃爍。
「這個宇宙，熱寂了。」
「所有的星球都滅了，所有的能量都耗盡了，所有的生命，在幾十億年前，就已經消失了，現在它只剩下黑暗，和黑暗裡飄著的塵埃。」
陸長生伸手靠近那層黑色的膜壁，能感覺到一種極微弱的、正在向外消散的餘溫。
這種感覺很巧妙，給他一種死亡的感覺。
「它在等什麼？」
「不等什麼。」尤圖說，「它只是存在，存在，但沒有內容，這是每個宇宙的終點，包括漫威宇宙。」
陸長生看著那個黑色的泡泡，看了很久。
那層黑暗的表面沒有任何波動，像一個永遠合上了的眼睛。
「我認識的所有人，我殺的所有人，我救的所有人，他們的名字、故事、在乎的一切……到最後都變成這裡面的塵埃。」
「對。」尤圖眼波流轉，「所以，記錄才有意義，宇宙會忘，我不會忘。」
「這就是你們一族存在的意義？」
「我們存在不需要意義。」尤圖搖了搖頭。
「但記錄本身就有意義，一個被記住的宇宙，和從未被記住的宇宙不一樣。」
陸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就像一個強大存在一樣，只要有人記得他的存在他，他就能一直存在，不死不滅。
而且只要有人念誦他的名字，他都能感知到。
尤圖繼續帶他往前走。
第三個泡泡里是一個魔法宇宙，那裡的物理法則由咒語決定。
陸長生探頭看去，看到一個小孩從掌心變出一團金色的火焰，火焰在她掌心跳了幾下然後變成一隻蝴蝶飛走了。
她的身旁站著一個穿著長袍的老者，正低頭看著一本翻開的書頁上浮現出新的符文。
「這個宇宙，所有人在出生時就帶著魔力？」陸長生問。
「對。」尤圖說，「他們的基因里嵌著咒語序列，像地球人的基因里嵌著蛋白質編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