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楊戩獨自一人出現在劉家村外。
他沒有帶哮天犬,沒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白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陸長生正在一茶館喝茶,楊戩徑直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來了?」
「哦?你認識我。」
「誰不認識二郎真君?」
陸長生給他倒了一杯茶。
「喝杯茶。」
楊戩接過茶杯,但沒有喝。
「你是什麼人?」
昨天哮天犬跟他匯報的時候,他便查看了一番陸長生。
結果怎麼著,他竟然看不透。
這還是他的天眼第一次失效。
這讓他心中更加警惕,沉香是他計劃中關鍵的一環,任何突然的變化都要排除。
而且他看著陸長生的境界,比他稍弱,但又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讓他不可忽視。
要知道這些年來,他已經修至大羅金仙,陸長生比他低一個境界卻能讓他產生這種感覺,著實不簡單。
「我叫陸長生。」
「不知道友從何來?」
「不在三界之內。」陸長生神秘一笑。
楊戩握著茶杯,磨搓了一會,最後將茶一飲而盡。
「楊戩斗膽問下,道友來這裡做什麼?」
陸長生想了想。
「修煉、交朋友。」
楊戩微微偏頭。
「交朋友?」
「對,比如你。」
「我?」
楊戩的目光中有一絲意外。
「為什麼想跟我交朋友?」
「什麼什麼為什麼,交朋友還要為什麼嗎?」
「不需要嗎?」
「需要嗎?」
兩人對視。
楊戩率先無奈一笑。
陸長生說:「只要我覺得值得,那就值得交。」
好一個隨心所欲。
楊戩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任何算計。
他忽然笑了。
那是陸長生第一次看到楊戩笑。
「你這個人有意思。」
「你不怕天庭的約束嗎,要知道當今三界,天庭勢大,你又能獨留多久?」
「怕什麼,就它還想約束我?當我是軟柿子嗎?」
陸長生撇了撇嘴,滿不在乎。
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大不了一走了之。
哼哼,就是玩。
然而這話在楊戩耳中卻不一樣,他看到了道友。
「你覺得天條應該改嗎?」楊戩忽然問。
陸長生說道:「天條本身沒問題,但有些條款,比如神仙不能和凡人結合,就是狗屁。」
楊戩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一直這麼直嗎?」
「我可不是彎的。」
楊戩沒聽明白這意思,陸長生接著說道。
「天條是為了維護秩序,但秩序不應該是死的,三界在變,人在變,天條不改,就會變成枷鎖。」
楊戩眼前一亮,仿佛找到知己,放下茶杯道。
「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一個能真正改變天條的機會。」
陸長生看著他:「你有什麼想法?」
「只有一個能把天庭鬧翻天的人,才能逼他們改。」
「所以你選擇沉香。」
「沉香還不夠。」
「那誰夠?」
「至少需要一個真正能讓玉帝頭疼的人。」
陸長生笑了:「那你看我夠不夠?」
「你願意?」
「這麼好玩的事,我不介意插一腳。」
楊戩給自己和陸長生倒滿茶,鄭重道。
「好,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楊戩的朋友。」
「乾杯!」
沉香被哮天犬追了那一回之後,整個人消沉了好幾天。
他不怎麼出門了,也不出去找朋友玩。
每天就坐在院子裡,盯著那盞寶蓮燈發呆。
劉彥昌看出來兒子不對勁,但他沒有追問。
他只是每天晚上多糊一盞燈籠,放在沉香床頭。
對付他母親的事,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沉香看著那些燈籠,心裡堵得慌。
這一天,他終於憋不住了。
那天早上,他背著一個小包袱,走出了劉家村。
「我要去找娘。」
他沒有告訴父親,他怕劉彥昌攔他。
走到岔路口,他猶豫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走。
「往東。」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誰!?」沉香猛地轉身,待看到來人後,面色一喜。
「是你,你怎麼在這?」
「我一直在這。」
陸長生從一棵樹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乍一看像是在散步。
「這就要離家出走了?」陸長生看了眼他的包袱,調笑道。
「我……我才不是。」
沉香有些窘迫,他攥緊了包袱帶子,大聲喊道。
「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華山!」
「你連哮天犬都打不過,去了華山也是送死。」
陸長生毫不留情道。
「那你教我!」
沉香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陸長生同樣詫異,看著他:「你憑什麼讓我教你?」
沉香想了很久:「因為……因為我想救我娘。」
「連我舅舅的狗都怕你,你一定很強。」
「我爹說,我娘被壓在山下十六年了,我十六歲,她就壓了十六年,我一天都沒見過她。」
「不對,在夢裡見過一次。」
沉香最後補了一句。
陸長生沒有說話,甚至有些無語,他竟然有一天被人拿一隻狗來比較。
兩人沉默了大約十息。
反正也沒什麼事,索性就玩一玩吧,至於教成什麼樣子,楊戩你可別怪我了。
陸長生歪歪一笑,把樹枝扔到一邊。
「跟我走。」
沉香愣了一下,陡然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走遠。
陸長生帶他去了華山附近的一處山谷,找了一個天然的石洞。
洞口朝南,陽光剛好能照進來。
洞內有一塊平整的青石,剛好能坐一個人。
「從今天開始,你叫我師父。」
「師父在上……」
沉香立馬就要跪下。
「別跪,我不興這套。」
陸長生攔住他,神情認真道:「你記住三件事就行。」
「哪三件?」
「第一,修行很苦。」
「第二,敵人很強。」
「第三……」
聽到前兩點,沉香猛猛點頭,這些他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但見陸長生第三條遲疑時,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感覺。
「別緊張。」
陸長生原本嚴肅地神情一笑:「第三你有個好舅舅。」
「好舅舅?」
沉香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壓了我娘!他怎麼會是好人?」
陸長生沒有解釋。
「以後你會明白的,現在你只需要知道,他說的話,做的事,你別全信,也別全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