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園號上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再次回到自己的艙室時,陳至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那幾台柜子已經翻來覆去研究了不知多少遍,參數調了又調,再耗下去也未必有什麼結果。
也許是到了瓶頸期吧,陳至想著。
他覺得自己不能再把心思全放在那上面了。
距離船隻升級還有段時間,陳至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心裡盤算著這幾天的日子怎麼過。
大腦空空的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後在面板上召喚周毅。
想不出來,還是從別處找找靈感吧。
周毅很快就推開艙門,手裡還拿著一個本子。
那是他隨身帶著的備忘錄,上面記著各種瑣事。
「陳哥,您找我有事?」
陳至在椅子上坐下,示意他也坐:「最近船上船下都有什麼事兒?我這些天淨琢磨那幾台柜子了,什麼事都沒顧上。」
周毅低頭翻了翻本子,一樁樁地開始說。
「船上現在的主要活動還是火炮的教學工作。」
「已經開辦到第三期了,原守衛中隊那些人都輪了一遍,現在已經覆蓋到附近資源點的骨幹了。」
「鄭華委員說效果不錯,結業的炮手基本裝填和瞄準都沒問題,就是實戰經驗還差點。」
陳至點點頭,沒想到當初隨便找的事兒已經做到這種程度。
周毅繼續說:「除此之外,曾書記也在考慮人員調整的事兒。」
「按照未來的鋸鯊號升級方向,炮組的人員會有冗餘。」
「新船的主炮只有兩座四門,雖然每門炮需要的操作崗位更多,但整體算下來,還是多出一些人來。」
「曾書記的意思是,考慮到時候借調到猛虎和海疆號那邊去,增強他們的火力。」
「還有嗎?」
「還有,還有打算成立損管小組。」
「目前人選不多,考慮讓康文哥兼著。」
陳至微微低頭思考著,還好當時沒選他做秘書,要不然這活兒還真不容易展開。
工科出身的李康文技術過硬,做事也踏實,讓他兼著損管倒也專業對口。
但一個人掰成兩半用,陳至也怕他吃不消。
他沒有表態,只是點了點頭,讓周毅繼續說。
「鋸鯊號之外,」周毅翻了一頁。
「呂姐那邊還在魯班號上跟著弄滑翔機,前幾天說要改成雙翼的了,並且加大了機體。」
「工業局的人說,打算上蒸汽機試試。」
這事兒陳至略有耳聞。
呂泉自從上次試飛成功之後就徹底迷上了飛行器。
天天往魯班號跑,和那些技術員泡在一起,給他們做的模型當人形風洞。
現在要改雙翼,又上蒸汽機,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呂泉能做出來的,膽子大,才能幹大事。
「還有豐收號聯合沃野系列船的人,在泊位邊研究水上種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聽說那邊挺熱鬧的。」
一聽水上種植,陳至可來了精神。
這個他一直沒去看過。
那些從各海域調來的種植者,還有原世界的農民等專業對口的湊在一起,琢磨著怎麼將計劃中的示範農田落實。
他正要細問,周毅又開口了。
「再就是前天軍委辦來問組建參謀部的事兒,您這邊有什麼意見?」
聽了這話,陳至這才想起果然忘了什麼事兒。
昨天在家園號談話之後,陳偉國還跟他聊過參謀部。
陳偉國的意思是,先成立隸屬他們編隊的參謀部,因為目前只有他們用得上。
其他船隻遇到大量敵人的概率極小,後方只設置一個戰略分析室就夠了。
當時他還想著回來跟周毅說來著,只是回來之後直接就把這事兒忘了。
看來下次有什麼事情想起來當時就得說。
他假裝沉吟了一下:「回復他們,這邊沒什麼意見。」
周毅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陳至看著他合上本子:「水上種植進展怎麼樣了?」
周毅回憶了一下這幾天的見聞,似乎還沒有什麼成果傳回來。
畢竟才幾天,就算現在農作物一年四熟,也沒這麼快。
陳至見他說不上來什麼,直接起身把椅子推回去,對周毅說:「走,去看看。」
周毅有些疑惑:「現在?」
「現在。」陳至已經邁步往門口走了。
「走走走,農業是大事,況且軍事農業不分家嘛。」他想起自己倉庫里要塞上的泥土。
「而且咱可是有充足的理由去了解了解。」
周毅不再說什麼,跟在他後面出了艙室。
兩人沿著棧橋往外走。
周毅跟在他身後半步,偶爾有認識陳至的人從對面走過來,喊一聲「陳隊」。
走到中段,有一條往赤海內部延伸的棧道。
陳至往盡頭望去,人確實不少。
十幾個人擠在一塊,有的蹲有的站,平台上還擺著不少東西。
嘈雜聲隨風入耳。
「你這個不行!再加浮桶得用多少材料?」
「你看清楚了,救世主本人親證!水稻和赤草井水不犯河水,生長速度和分別種植沒有區別。」
「你們都別吵了,聽我說一句——」
「聽你說什麼?一顆水稻配一個陶盆嗎?還是先去和後勤中心打一架再說吧。」
陳至聽著那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那些人手裡活兒不停,不斷和旁人爭辯,有人都已經面紅耳赤。
但那種爭論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勁頭。
陳至往前走了幾步。
人群中,靠外圍的一個黝黑青年最先察覺有人靠近。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陳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他感覺這人有些面生,好像從來沒見過。
這也正常,不是每個人都認識陳至。
陳至在參加這次會議之前,在核心圈待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一個來月,其中大部分日子還都待在鋸鯊號上。
這次回來之後也沒和多少人見過面,更何況這些農技員平時一個個也宅得很,來源也廣泛。
其中從78海域來的第一批降臨者已經算得上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人只聽說過陳至的名字,卻沒見過他的人。
那青年把手裡的海竹放下,直起腰朝陳至問道:「同志,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