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千嶂優品」上線的那天,楊景輝一直守在板房裡,盯著後台的數據。
方奕帶著兩個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阿梓也在,她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這半個月,是她一家一戶跑著錄入的數據,每一包茶葉的產地、採摘時間、加工過程,都在她的手機里。
現在,這些數據要接受市場的檢驗了。
楊景輝站在他們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那個跳動的數字。
上午十點,上線。
上線的產品,主要是各家各戶存了一年的陳茶,還有藥谷鎮秋天採挖、曬乾儲存的中藥材。
前十分鐘,沒有一單。
楊景輝的手心,開始出汗。
十點十分,「叮」的一聲,第一單成交了。
板房裡響起一陣低聲歡呼。
然後,訂單開始一筆接一筆地跳出來。
十點半,五百斤陳茶,賣出去了一百八十斤。
十一點,賣出去了三百二十斤。
十一點半,四百六十斤。
中午十二點整,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五百。
五百斤陳茶,全部售罄。
從十點十分第一單,到十二點最後一單,整整一小時五十分鐘。
下午兩點,藥谷鎮的中藥材上線。
這一次,楊景輝沒有那麼緊張了。
果然,中藥材賣得更快,溢價百分之三十,兩個小時搶空。
楊景輝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手都在抖。
他不是激動,是如釋重負。
這半個月的蹲點,天天泡在村里,腳上磨出了三個泡。
他拿出手機,給葉輕顏發了條微信:
「葉總,首批上線,溢價百分之三十,兩小時售罄。」
葉輕顏的回覆,來得很快,只有四個字:
「幹得漂亮。」
過了幾秒,她又發了一條:
「周明哲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你是他見過最會接地氣的幹部。我說,你何止接地氣,還懂算力,懂民生……」
楊景輝看著這條微信,站在板房的窗前,望著遠處雲谷工地的方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
茅蔚得知試點成功的消息,是在市政府的辦公室里。
她的秘書進來匯報的時候,她正在看一份文件。
聽完匯報,她的筆,在紙上停了好幾秒。
然後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沒想到。
她真的沒想到。
她卡了補貼資金,放話讓收購商別摻和,又讓省城的超市把楊景輝拒之門外……
這麼多道關卡下來,楊景輝居然還是把事做成了。
而且做得這麼漂亮。
這要是傳出去,「千嶂優品」就是楊景輝一個人的功勞。
到時候,誰還記得她茅蔚?
誰還會覺得,她這個常務副市長,是工作組副組長里應該排第一的人?
茅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六年前,她還是市發改委一個不起眼的副科長。
那時候她就發誓,一定要往上爬,爬到沒有人敢輕視她的位置。
她做到了。
三十四歲,常務副市長,副廳級。
在赤雲官場,她是最年輕的廳級幹部,也是唯一的女性市委一級常委。
可現在,一個正科級的鎮黨委書記,居然騎到了她頭上。
對此,她不是不能忍。
這些年,她忍過的事多了。
但她不能忍的是,楊景輝的存在,讓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顯得像個笑話。
茅蔚拿起手機,撥了秦舫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秦哥。」茅蔚的聲音,壓得很低,「楊景輝這小子,比我們想像的,難對付得多。」
電話那頭,秦舫沉默了幾秒。
「試點成了?」
「成了。」茅蔚咬了咬牙,「青岩鎮和藥谷鎮那幫農民,現在把他當救星。」
秦舫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別急,蔚蔚。」
「我怎麼能不急?」茅蔚的聲音,高了半分,「他現在有雲谷,有千嶂優品,梁省長又那麼看好他。再讓他這麼幹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不是一個鎮黨委書記了,他就是赤雲的……」
「我知道。」秦舫打斷了她。
電話那頭,傳來他輕輕敲桌子的聲音。
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道:
「慢慢來,蔚蔚。他蹦躂不了多久。」
「你的意思是……」
「雲谷的水,比你想像的深。」秦舫的聲音低了下來,「瀚辰那邊,已經進場了。後面的事,還多著呢。你現在的任務,不是跟楊景輝爭一時高下,是穩住自己,別讓他抓住你的把柄。」
茅蔚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茅蔚走到窗前。
窗外,赤雲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她望著遠處雲谷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忌憚。
楊景輝。
這個名字,她以前從來沒有放在眼裡過。
一個鎮黨委書記,正科級,在她這個副廳級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可就是這個人,在評標會上頂住了她的壓力,在背調中查出了瀚辰的問題,在合同里強行加了遠程運維審批條款……
現在,又在她的眼皮底下,把千嶂優品做成了。
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實力了。
茅蔚深吸一口氣,把窗台上那盆綠植轉了個方向。
她想起秦舫在電話里說的那句話:
「雲谷的水,比你想像的深。」
是啊,水很深。
但水深,才好摸魚。
楊景輝,你最好,別擋我們的路。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