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家的帶領下,梅篤和桑加縮手縮腳地進入尚書府。
亭台樓閣,水榭雕欄。
儘管兩人一個是羌戎國師,一個是賽爾聯邦前任國王。
但還是驚訝於府內精緻的布局和擺設,讚嘆連連。
誤闖天家。
連官員都住這麼好,可以想像乾國皇帝的排場得有多奢侈。
兩人來到後院。
只見許坦觀和許牧正端坐在涼亭石桌兩側。
身穿精緻便服,面色無悲無喜。
淡淡官威籠罩,桑加不受控制打了個哆嗦。
要死要死,最討厭這種想要套近乎,卻又被疏遠尷尬的氣氛。
許坦觀率先開口:
「沒必要來本官這裡講什麼人情世故,要不是看你們多次來訪,本官也來懶得見你們!」
梅篤賠著笑臉,小心點頭:
「兩位大人好……」
注意到桑加正狗狗祟祟地往涼亭角落放禮盒。
許坦觀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梅篤趕忙解釋:「呵呵……沒什麼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你們這就沒意思了!」
「哎呀,小意思小意思……」
「你們可真有意思。」
「呃……其實也沒別的意思……」
聽著兩人的對話,旁邊桑加人都麻了。
所以你們來來回回的,到底有沒有意思?
看到盒子裡的茶袋包裝,許坦觀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本官不喝茶!」
梅篤立即衝著桑加擺手:「把茶拿走,盒子裡的20根金條留下!」
「啊?哦哦哦……」
桑加手忙腳亂地準備拿出茶袋。
梅篤和桑加聞言,這才如釋重負。
根據乾國人的規矩。
對方既然收了禮,那就好辦多了。
果然,許坦觀開門見山:「你們來都來了,什麼事,趕緊求我吧!」
梅篤先是從桑加手中接過另一個小盒子,而後才一邊打開一邊開口:
「尚書大人,你們文化人都喜歡裝……哦呸,都喜歡清高,我專門找人打制了這個銀茶壺,還在壺底刻上了大人您的名字……」
說話間,他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精緻銀壺,放到了桌上。
「這樣您就不會覺得我們土了吧?」
「當然,」許坦觀點了點頭,「本官儘量不會表現出嫌棄你們的樣子……」
另一邊,許牧主動拿過銀壺,先用熱水燙了一遍,而後開始動作麻利地泡茶。
梅篤看向許牧,試探問道:「呃……這位大人是?」
「這是家叔,大將軍許牧!」
許坦觀說著,示意梅篤二人坐下。
「大……大將軍?!」
梅篤聞言,嘴角瘋狂抽搐。
一個戶部尚書就夠他緊張的了。
沒想到還有一位身份比尚書還高的大將軍。
而且這兩人居然是叔侄身份?
看來戶部尚書的背景沒那麼簡單啊!
既然如此,那就更得好好巴結了……
梅篤尚且能勉強保持鎮定,旁邊的桑加卻已經緊張到手足無措了。
嘗試著坐上石凳,但屁股卻完全不聽使喚,連續試了好幾次都坐偏,額角冷汗直冒。
「你別緊張,本將軍又不吃人……」
許牧笑著把茶杯推到桑加面前。
「起身!」
桑加老老實實站直了身體。
「坐!」
桑加直挺挺坐下,這次終於坐准了。
「手!」
桑加眨了眨眼,繼而把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
「微笑!」
桑加咧嘴乾笑。
「很好,喝茶吧!」
桑加茫然點頭,這才小心翼翼端起茶杯……
看著片刻間就被馴成狗的桑加,梅篤滿臉黑線。
這丟人貨。
早知道不帶他來了……
「二位大人,我們此次來乾國,除了代表羌戎向乾國稱臣納貢之外,還想向貴國採購一批武器裝備,您看這事……」
「誒……」許坦觀幽幽嘆了口氣,「這事我們也不好決斷,最終還是得看皇上的意思,不過你們既然上門求我們了,本官自然會向皇上提點幾句的。」
「啊對對,那就好!」梅篤點頭如搗蒜,「尚書大人就是痛快,我們蠻夷不通禮數,人情世故這一塊,今後還得多跟大人學習才是!」
說話的同時,他主動站起身端起許坦觀的茶杯,雙手恭敬呈上。
這可是標準的徒弟向師父敬茶的禮節。
許坦觀微微蹙眉,並沒有接茶杯。
梅篤見狀,索性直接在一旁跪下。
「下邦僻處荒隅,寡聞少識,久仰上國禮樂文節之道,吾願執弟子之禮以侍,求大人收我為徒,傳授中原文化法度,待弟子歸國教化羌戎民眾,羌戎百姓定將世代感激涕零……」
「你小子……」許坦觀眉頭舒展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既然如此,本官就收了你這蠻徒吧!」
教化蠻夷,這也算是幫大乾穩固邊疆了。
只要不損害大乾和皇上的利益,此舉有益無害。
收了這個徒弟倒也無傷大雅……
梅篤頓時喜出望外:「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砰砰砰——」
接連三個重重響頭,幾乎用了他大半的力氣。
有了跟戶部尚書這層關係,以後萬事都會好辦的多。
更重要的是。
自己多跟師父學。
說不定也能把羌戎治理得蒸蒸日上。
得到許坦觀示意後,梅篤重新坐上桌,試探著開口:「師父您貴為戶部尚書,按說該是日理萬機才對,但徒兒見您似乎並沒有多忙啊……」
粗淺的拐彎抹角、旁敲側擊話術。
許坦觀當即識破,笑著搖了搖頭:
「做大事者,沒必要事事躬親,張弛有道,取捨有度即可……為師問你,若是為師和你家國王同時落水,你先救誰?」
「啊?!」
梅篤嘴角瘋狂抽搐。
這問題……為什麼讓人有股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識之感?
「徒兒先救師父!」
「錯,」許坦觀淡淡搖頭,「拋棄君主,此舉是為不忠!」
「那徒兒先救國王!」
「還是錯,罔顧師長,此舉是為不孝!」
「呃……那徒兒自己跳下去,跟你們一起死總行了吧?」
「還是不對,盲目白白赴死,實則不義!」
「那怎麼辦?」梅篤滿臉黑線,「總不能誰也不救吧?」
「依然不對,見死不救,是為不仁!」
「臥槽!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徒兒這壞人就當定了嗎?」
梅篤狠狠撓頭。
「那師父您說該怎麼辦?」
旁邊的許牧同樣也在疑惑地看著許坦觀。
落水救人,可是千古難題。
似乎怎麼回答都不妥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