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看她點頭:「不過這種正經,恰恰構成了她最令人畏懼的一面。」
阿爾忒彌斯剛把酸梅湯放下,聽見這句,她轉頭看向江祈,咬著牙提醒:「江先生,我聽得到哦!!!」
江祈把烤好的蘑菇遞過去:「我又沒說你壞話。」
阿爾忒彌斯接過蘑菇,看他的表情明顯不太信。
江祈對著直播間繼續說道:「阿爾忒彌斯的正常,是相對的。放在一個全員私慾泛濫、情緒無常、天天搞事的神系裡,一個有穩定原則、不主動惹事、私生活乾淨的神祇,已經算得上正常人。」
彈幕很快刷了起來。
【正常人這個詞突然變得很沉重。】
【辛西婭姐:謝謝,有被冒犯到。】
【奧林匹斯山風評被害。】
【他們還有風評嗎?】
阿爾忒彌斯看著那幾條彈幕,抬手指向周鳴的手機。
「這一條,不准念。」
周鳴馬上點頭:「好的辛西婭姐,已經念完了。」
阿爾忒彌斯:「……」
江祈樂了,接著把話題帶回來:「希臘眾神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喜怒無常。宙斯會因為一個預言吞掉妻子,赫拉會因為凡人比美下詛咒,很多懲罰純粹是情緒上頭以後泄憤。」
周鳴聽得表情都變了:「義父,這神系聽起來多少有點抽象了,神明不應該是為民服務,我有事拜你,你覺得我這人很OK,你就幫一把,你覺得我這人是個爛人,你就不幫,不應該是這樣嗎。」
阿爾忒彌斯把烤蘑菇吃完,接了一句:「所以我喜歡山林。」
江祈轉頭看她:「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
阿爾忒彌斯把空簽子放進盤子裡:「我承認喜歡山林,沒承認你剛才說的那些。」
「差不多。」
「差很多!」
江小鯉從旁邊路過,順手把空盤子收走:「老哥,你再說下去,今天晚上要被月神記帳了。」
江祈擺擺手:「這種小事還犯不上。」
阿爾忒彌斯看向他:「你很了解我?」
江祈把新一把烤串放上烤爐:「剛才不是說了嗎,行為邏輯穩定。」
他繼續對著直播間講了下去:「阿爾忒彌斯的報復,通常不源於嫉妒或者權力欲。她的恐怖之處在於,她真的在維護自己的神聖律法。」
周鳴看著彈幕,立刻追問:「比如呢?」
江祈把刷子放回碗邊:「阿克泰翁迷路誤闖她的沐浴地,觸犯隱私底線,被她變成雄鹿,最後葬身獵狗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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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停了一下,很快又刷滿屏幕。
【這個懲罰好狠。】
【誤闖也不行嗎?】
【這就是神明的邊界吧。】
江祈繼續說道:「再比如阿伽門農,他射殺了阿爾忒彌斯的聖鹿,還當眾吹噓自己的箭術勝過女神。這事觸犯的是神職尊嚴,所以阿爾忒彌斯降下懲罰,阻斷希臘聯軍出航。」
周鳴聽到這裡,轉頭看向阿爾忒彌斯:「辛西婭姐,這個能理解,就像要是有人射殺了義父的好大兒,也就是我,那義父肯定會幫我報仇的,還能幫我在地府升職加薪,你說對吧,我偉大的義父!」
江祈看著他:「你小子最近舉例越來越危險了。」
阿爾忒彌斯卻認真點頭:「這個例子可以。」
江祈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
彈幕已經笑瘋了。
【辛西婭姐認可了周鳴的地府比喻。】
【周鳴你是真敢說啊。】
「所以別把她想成溫柔的月亮姐姐。她更像住在山林里的野性領主,有自己的規矩,你尊重她的邊界,她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吃烤串。
你越過那條線,她不會因為你是人類、英雄、國王,或者神的寵兒就手軟。」
周鳴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直播手機,又看了看阿爾忒彌斯。
「可敬,但不好親近?」
江祈點頭:「差不多。」
阿爾忒彌斯這才看向江祈:「我感覺你剛剛挺冒犯我的!」
江祈立刻把手裡的烤串往她面前遞了遞:「這話就冤枉我了。我剛才已經很努力了,當著這麼多觀眾的面,把你從奧林匹斯那堆抽象親戚里單獨拎出來,誇你邏輯穩定、邊界清楚、私生活自律。」
他說完,還補了一句:「這在希臘神話體系里,含金量很高了。」
【沒毛!】
【確實如此!】
【對比下來,阿爾忒彌斯眉清那個目秀!】
阿爾忒彌斯咳了兩聲,把手裡的烤串放回盤子裡。
「那就當你說得有道理好了。」
江祈立刻點頭:「你看,神明也是講道理的。」
阿爾忒彌斯沒有接他這句,反而看向不遠處的奴良快斗。
奴良快斗正和周鳴坐在一塊,兩個人一人拿著一瓶啤酒,周鳴已經開始教奴良快斗唱愛拼才會贏了。
阿爾忒彌斯看了一會,才問江祈:「我倒是更好奇,你和奴良組到底有什麼故事?」
江祈剛拿起一串雞翅,動作停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們今晚拆了八紘一宇塔,等於把自己在寇國的退路斷了。」阿爾忒彌斯看向他:「一個妖怪組織願意為你做到這一步,總該有原因吧?」
周鳴原本還在聽奴良快斗胡扯,聽見這句,立刻把直播手機轉了過來。
「義父,這個我也想問。」
江祈抬手擋了一下鏡頭:「你想問的事多了。」
奴良快斗這時候才端著酒瓶湊過來。
「這個啊。」
他往摺疊椅上一坐,順手把胳膊搭到周鳴肩上。
「我們可是在華夏生活了接近三百年哦。」
「多少?」
奴良快斗沖鏡頭笑了一下:「接近三百年。」
彈幕一下刷滿屏幕。
【???】
【奴良組在華夏生活過?】
【接近三百年?這是什麼隱藏劇情?】
【寇國妖怪跑來華夏住三百年,這個故事不講完整我睡不著。】
【快斗大人,開講!】
周鳴把手機架好,自己也往旁邊挪了挪。
「快斗哥,來吧,兄弟們都等著呢。」
奴良快斗先看了一眼江祈。
江祈把雞翅翻了一面:「看我幹什麼?你想講就講。」
奴良快斗笑道:「那就從我還小的時候說起吧。」
.......
那時候的奴良快斗還沒有現在這麼開朗。
他藏在船艙最下面,身邊擠著二三十隻小妖怪。
船艙里又暗又悶,外面全是海浪拍打船板的聲音。
那些小妖怪不敢哭,也不敢亂動,只能儘量把身體貼在木板邊上。
小雪女坐在奴良快斗身邊,她拉了拉奴良快斗的袖子,小聲說:「快斗,我好餓。」
另一邊的小貓又也湊過來,尾巴沒力氣地垂在身後。
「快斗大人,我也是。」
這話一出,船艙里另外幾個小妖怪也看了過來。
它們都餓。
從上船到現在,它們只分過幾塊硬餅。
最小的那幾個咬不動,奴良快斗只能把餅泡了水,再一點點分給它們。
可船上的水也不能多拿。
他們是偷偷藏進船隊裡的妖怪,一旦被船工發現,那大概是完犢子了。
奴良快斗低頭看了看小雪女,伸手握住她的手。
雪女的手很冷。
他其實也餓,可他不能說。
他父親把這些小妖怪交給他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帶他們活下去。
奴良快斗把那枚舊組印往懷裡塞了塞,才對小雪女和貓又說道:「再忍一忍,我們快上岸了。」
小貓又抬頭問:「上岸以後就有吃的嗎?」
奴良快斗看向艙門縫裡漏進來的那點光,點了點頭。
「有。」
他也不知道有沒有。
可這些小妖怪都在看著他,他只能先這麼說。
「船隊要去大唐,等到了大唐,我們就安全了。追殺我們的人應該想不到,我們已經潤到華夏來了。」
小雪女往奴良快斗那邊靠了靠:「那快斗也會安全嗎?」
奴良快斗看著她,過了一會才笑了一下。
「會。」
「我們都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