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後,河邊的風先吹透了周鳴的衣服。
他白天走了一身汗,天一黑,後背貼著衣服發涼。
他把背包拉到面前,翻出外套套上,拉鏈一路拉到下巴。
阿檀還穿著白天那件淺色外套,傘收在手邊。
周鳴把手機往河面轉開,沒讓直播間一直拍她:「你不冷啊?這風吹得我都想原地回去了。」
阿檀看了看河邊那條小路:「山里夜路走慣了,這點風還好。」
周鳴原本還想接一句,可青岑就在前面,他又看見直播間彈幕開始刷屏,到了嘴邊的話便拐了個彎。
「行,徒步大神就是不一樣。我這種城市廢人已經開始想念空調了。」
【山里夜路走慣了?】
【她白天撐傘,晚上說舒服,主播你真不問?】
【別裝了,這越來越像了。】
「別上來就給人扣身份。我們這是徒步直播,不是當場審訊。」
青岑走在前面,手電照過河灘上的碎石。
她繞開一塊塌下去的泥地,回頭提醒他們:「這邊別踩,下面是空的。前面有塊平地,離河遠些,今晚就在那紮營。再往前沒有路燈,夜裡出事不好找人。」
他們又沿河走了一段,才到青岑說的那塊河灘。
地面還算平,旁邊有土坡擋風,離河水也隔著一段干地。
江祈把背包放下,拿腳踩了踩地面:「這能扎。」
周鳴蹲下去翻帳篷杆,辛西婭也過來幫忙。
她研究了半天,把防風繩繫到了自己的背包扣上。
江祈看了一會,順手把繩子解下來,遞給周鳴。
「你去鋪防潮墊。」江祈吩咐道:「這個再讓你研究下去,今晚我們睡河灘。」
辛西婭拿著防潮墊走到旁邊:「我只是還沒熟悉你們現代露營工具。」
周鳴一邊打地釘,一邊接話:「辛西婭女士,你這話說得很像我第一次裝電腦。」
辛西婭問:「所以你成功了嗎?」
周鳴把地釘敲進土裡:「最後我買了張新的,顯卡壞了,三千塊錢啊!」
江祈頭也沒抬:「你熱插拔了?那很有生活了。」
阿檀走過來,把防潮墊另一頭拉平。
辛西婭見她動作熟練,索性把剩下那捲也遞過去。
「這個也這樣鋪?」
阿檀點點頭:「先壓住邊,不然一會風吹起來會卷。」
她說完,拿石頭壓住防潮墊一角,又去幫青岑架爐子。
周鳴把這一段拍進直播間,彈幕頓時安靜了不少。
【她看著真挺會徒步的。】
【確實很專業 動作還很快。】
帳篷搭好後,江祈分了些吃的。
阿檀接過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又捧著青岑遞來的熱水坐到火邊。
她吃得不快,也不怎麼說話,可有人遞東西,她都會接一句謝謝。
周鳴開著直播,跟觀眾說白天路過的村口小廟,又把鏡頭對準遠處的河道。
阿檀坐在火邊聽著,手裡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撥著火堆。
她脖子上掛著一塊青玉,火光一晃,玉面上隱約能看見半尾魚紋。
彈幕里有人眼尖。
【她脖子上那個是護身符嗎?】
【看著好舊啊。】
周鳴看見這條彈幕,剛想把話題帶過去,阿檀卻先低頭摸了一下那塊玉。
阿檀把玉佩重新放回衣領里。
「家裡留下來的舊東西。」
吃完東西,幾人各自回帳篷休息。
周鳴白天走得腿都不像自己的了,他把手機舉到眼前,強撐著對鏡頭擺了擺手。
「家人們,今天徒步到這,主播先下播保命。明天要是還能站起來,再帶你們繼續看無定河。」
【別啊,我剛來!】
【主播你別睡,起來夜遊!】
【夜遊無定河?你是真不怕主播變成河邊骨啊。】
周鳴看見最後一條,嘴角抽了一下。
「謝謝你,已經開始不吉利了。」
他說完就去按結束直播,可屏幕停在結束中,那個小圓圈轉了半天也沒跳出去。
周鳴盯著它看了幾秒,眼皮先撐不住了。
「行吧,你愛轉轉吧。」
他把手機往背包外袋上一擱,鏡頭正好對著帳篷頂,人往睡袋裡一縮,沒過多久就沒了動靜。
直播間卻還掛著。
周鳴翻了個身,睡袋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彈幕立刻又熱鬧起來。
【主播睡相還挺老實。】
【義父呢?義父不管管嗎?】
【別喊義父了,讓孩子睡吧,今天腿都快走沒了。】
另一邊帳篷里,阿檀也沒有睡。
她把衣領里的玉佩取下來,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半魚形的青玉扣,邊緣已經被衣料磨得發潤,缺口處卻還能看出當年斷開的痕跡。
青岑掀簾進來時,阿檀正用手指磨磋著那道缺口。
「他今天看見它了。」
青岑坐到她對面,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葉片:「看見是一回事,想起來是另一回事。」
阿檀把玉扣扣回掌心裡。
「如果他不想看呢?」
阿檀把玉扣合進掌心裡,過了一會才問:「如果他想起來以後,不願意認呢?」
青岑沒有馬上答。
帳篷外的河水聲一陣陣傳進來,阿檀等了一會,又自己接了下去。
「他現在叫周鳴,有自己的日子,也有自己的朋友。我找了這麼久,可他要是不想接上輩子的事,我不能逼他。」
青岑把袖中的青色葉片取出來,放在兩人中間。
「誒,我可是耗盡了人脈,才終於找到一個在斗音工作的狐仙朋友,讓他把視頻推送給周鳴的,你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了。」
「雖然這件事是我主動接下來的,但是你可不要小瞧塗山狐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