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去洗洗。這滿身都是證據,一會要是讓阿幼古那丫頭看見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地裡,怎麼編排呢。」
林夜沒好氣地在霜星背上拍了拍,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格外響亮。
霜星吐了吐舌頭,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
冷月則是施展了一個小型的淨水訣。
一層柔和的靈波流轉過全身,瞬間重新恢復了那副不染塵埃的仙子模樣。
隨後,她換上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
走到林夜身前,替他將衛衣的領口整理妥當。
「走吧,莫讓阿幼古等急了。」
「那丫頭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怕得緊。」
冷月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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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三人洗漱完畢走下樓梯。
客棧一樓的大堂里。
阿幼古早就背著那個碩大的雙肩包,像只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走來走去。
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苗疆黑色短打。
腰間掛著那隻裝滿蠱蟲的黑色竹筒。
一副隨時準備跑路或者拼命的架勢。
海倫娜則盡職盡責地站在門口。
手裡提著兩個大號的防水行囊。
「哎喲喂,我的大老闆!」
「這太陽都快曬屁股了,您可算捨得從溫柔鄉里出來了!」
阿幼古一看到林夜,立刻忍不住開啟了吐槽。
她抽了抽鼻子,狐疑地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奇怪?」
「你們身上怎麼有一股味道?」
「而且臉色怎麼都紅撲撲的,跟吃了十全大補丸似的?」
海倫娜站在一旁,作為曾經的修女,她雖然沒經歷過,但也秒懂了這股味道的來源。
她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羞紅,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聞到。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這叫純陽真氣外泄的自然芬芳。」
林夜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岔開了話題。
「車子就停在客棧後院,讓老闆幫忙看著,咱們接下來怎麼走?」
提到正事,阿幼古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走水路。」
她指了指客棧外的一條青石板小路,這條路一直延伸到鎮子後方的一條大河邊。
「那條河叫黑水河,是貫穿十萬大山外圍和內部的唯一水系,水流湍急,而且暗礁密布。」
「大山深處常年被毒瘴籠罩,陸路早就被各種變異的毒蟲猛獸給占領了,只有順著黑水河逆流而上,才能最快、最安全地抵達我們葫蘆古寨的邊緣。」
林夜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那還等什麼?出發。」
……
半個小時後。
鳳凰集鎮後的黑水河碼頭。
這條河名副其實,河水呈現出一種墨綠色,仿佛深不見底。
河面上常年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霧,水流湍急,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阿幼古花了一萬塊現金的高價,從當地一個老艄公手裡直接買下了一艘看起來還算結實的平底木船。
老艄公死活不願意親自送他們進山。
說這幾天大山深處天天有怪聲,水裡的魚都死絕了,給多少錢都不去送命。
林夜倒也不強求,直接把老艄公打發走了。
四女一男上了船。
這艘平底木船大概有七八米長,中間搭著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竹篷。
「老闆,這船沒有馬達,只有一根撐篙。咱們這逆水行舟的,誰來划船啊?」
阿幼古看著船尾那根足有四米多長、鴨蛋粗細的竹篙,犯了難。
她是個法師,體力不行。
冷月和霜星是極道凶物,讓她們划船?
林夜自然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海倫娜的身上。
「海倫娜。」
「在,老闆。」
西方修女立刻挺直了腰板。
「考驗你業務能力的時候到了。去,撐船。」
林夜下巴一揚,語氣里透著理直氣壯的剝削感。
「啊?我?」
海倫娜愣住了。
「沒錯,就是你,就當鍛鍊一下。」
林夜走到船尾,隨意地拿起那根竹篙,塞進海倫娜的手裡。
「嘿!」
海倫娜接過竹篙,嬌喝一聲,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雙腿發力。
「嘩啦——!」
一聲巨響。
那根鴨蛋粗細的竹篙直接在河邊的岩石上懟出了一個深坑,整艘平底木船就像是被快艇的馬達推著一樣,「嗖」的一聲,直接逆流竄了出去!
「臥槽!好腰力!」
林夜猝不及防,差點被這巨大的慣性給閃了腰,趕緊一把抓住竹篷的邊緣。
阿幼古更是直接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船尾、把竹篙舞得像電風扇一樣的西方修女。
「這……這特麼是划船?這簡直就是人肉螺旋槳啊!」
海倫娜似乎找到了某種發泄精力的途徑。
「老闆!這個速度可以嗎!」
海倫娜在船尾興奮地大喊。
「可以可以!保持這個車速……咳,船速!今天天黑前爭取趕到村口!」
林夜笑了笑,直接在竹篷底下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冷月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套精緻的茶具,開始慢條斯理地煮水烹茶。
霜星則趴在船舷邊,把手伸進冰冷的河水裡,試圖抓兩條不長眼的魚上來打打牙祭。
……
木船在黑水河上破浪前行。
兩岸的景色,隨著他們不斷深入,變得越來越原始、越來越詭異。
原本鬱鬱蔥蔥的樹木,漸漸變成了一種灰黑色的枯木。
這些枯木的枝椏像是一隻只扭曲的人手,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河道變得越來越窄,兩側的懸崖峭壁直插雲霄。
在這陡峭的岩壁上,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一口口用鐵鏈懸掛在半空中的黑色棺材。
「懸棺葬。」
林夜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岩壁上的那些黑棺,語氣平靜。
「這是湘西一帶最古老的喪葬習俗,傳聞把棺材掛得越高,死者的靈魂就能越快升入天國。」阿幼古盤腿坐在林夜對面,臉色有些凝重。
「老闆,咱們現在已經進入十萬大山的核心地帶了。平時這些懸棺都很安靜,但今天……你看它們的表面。」
林夜順著阿幼古的目光看去。
只見那些懸掛了幾百年的破舊黑棺,表面隱隱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血光。
粗大的鐵鏈在沒有風的情況下,發出輕微的「嘩啦嘩啦」碰撞聲。
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隨時準備破棺而出。
「不用管它們。」
林夜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這十萬大山地底的靈脈爆發,導致這片區域的陰氣濃度飆升了幾十倍。」
「這些老古董吸收了陰氣,產生點屍變反應很正常。」
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冷月。
「有你冷月姐姐這尊活祖宗在這兒坐鎮,借這些懸棺里的乾屍一百個膽子,它們也不敢掀開棺材板跳下來。」
冷月聽到林夜的誇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淺笑。
事實也確實如此。
整整一天的水路航行。
雖然兩岸的景色越來越陰森,河面上的霧氣也越來越濃重,甚至偶爾能聽到樹林深處傳來一兩聲詭異的野獸慘嚎。
但這艘平底木船所在的方圓百米之內,卻詭異地風平浪靜。
沒有任何水鬼敢來掀船,也沒有任何屍煞敢從懸崖上跳下來襲擊。
千年旱魃和幽冥屍王那股隱隱散發出去的極道威壓,就像是一張絕對的安全通行證。
讓這片古老山林里那些剛剛復甦的詭異存在,全都夾著尾巴躲在暗處瑟瑟發抖。
「這齣差體驗,滿分。」
林夜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頭漸漸偏西,深山裡天黑得極快。
轉眼間,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陡峭的山峰徹底吞沒。
整個黑水河面,陷入了一片濃郁的深灰色霧靄之中。
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船尾的海倫娜也放慢了撐篙的速度,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老闆,起大霧了。水流變得很平緩,咱們好像進了一片死水湖。」
海倫娜壓低聲音匯報導。
阿幼古突然站起身,跑到船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蠱筒。
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濃霧深處,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老闆……我們到了。」
阿幼古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近鄉情怯的忐忑,也有一種面臨宿命審判的恐懼。
林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船頭和阿幼古並肩而立。
前方。
深灰色的濃霧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緩緩向兩側撥開。
在這片死水湖的盡頭。
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苗族山寨,在黑暗中,緩緩顯露出了它那模糊而又壓抑的輪廓。
吊腳樓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半山腰上。
整個寨子沒有一盞燈火,死寂得令人髮指。
只有在山寨最頂端的祭祀大殿之上,隱隱燃燒著一團幽綠色的詭異狐火。
「這就是葫蘆古寨?」
林夜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純陽雙目微微眯起。
「這排場,倒是對得起你們苗疆第一古族的稱號。」
林夜轉過頭,看著身旁身體微微發抖的阿幼古,伸出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別怕。」
「走,老闆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