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多謝各位阿妹賜酒。」
林夜衝著那群苗族姑娘拋了拋媚眼。
惹得這群淳樸的山裡姑娘一陣嬌羞,紛紛用衣袖捂著嘴偷笑。
大祭司和幾個舅舅徹底服了。
在苗疆,能喝下十壺「高山流水」而不倒的人,那簡直就是蠱神轉世的體質。
「林大掌柜好酒量!好體魄!」
大舅豎起大拇指,那張兇悍的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既然喝了攔門酒,那咱們就是一家人。貴客,裡面請!」
大祭司拄著拐杖,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夜回頭招呼了一聲。
冷月和霜星並肩走上風雨橋。
那兩個苗疆壯漢本來還想上去獻獻殷勤。
結果冷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場,直接把兩個壯漢凍得打了個寒戰,乖乖地退到了一邊。
至於霜星,她根本沒看人。
她的視線完全被風雨橋兩旁的草叢吸引了。
「哇!好大一隻發光的蛤蟆!還有長著五種顏色的花蜘蛛!」
霜星興奮地指著草叢裡那些劇毒的蠱蟲,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拉著林夜的袖子撒嬌:
「姐夫哥哥,這裡簡直就是天堂啊!地上的零食隨處可見,我能抓幾隻當宵夜嗎?」
幾個苗族舅舅聽到這話,嚇得腿都軟了。
那可是他們寨子裡精心培育了幾十年的蠱獸啊!
這長著雙馬尾的小姑娘是怪物嗎?
居然想拿當宵夜吃?!
「別鬧。到了人家家裡做客,注意點素質,想吃明天讓阿幼古給你抓點野生的。」
林夜無奈地按住了準備撲進草叢的霜星。
跟在最後面的海倫娜,則是滿臉的拘謹。
她看著周圍那些古老的木樓和奇異的圖騰。
這種充滿著濃烈東方民俗色彩、帶著一絲原始野性的文化衝擊,讓她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震動。
她緊緊跟在林夜身後,不敢有絲毫逾越。
在這個神秘的東方古寨里,只有林夜的背影,能給她帶來絕對的安全感。
……
穿過風雨橋。
眾人正式踏入了葫蘆古寨的內部。
走在青石板鋪就的主幹道上,兩旁的吊腳樓里透出溫暖的橘黃色燈光。
雖然大祭司說了有大麻煩,但在這寨子裡,卻看不到太多的恐慌。
苗家人的性格向來堅韌豁達。
既然災難無法避免,那就該吃吃,該喝喝。
一路上。
能看到穿著百褶裙的婦女坐在屋檐下,借著燈光用古老的織機紡布。
院子裡晾曬著大片大片用藍靛草染成的蠟染布匹,上面印著繁複的幾何圖案。
空氣中,除了淡淡的木柴燃燒的煙火氣,還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酸辣香味。
那是苗家特有的紅酸湯的味道。
「老闆,那就是我家!」
阿幼古指著寨子最高處、緊挨著祭祀大殿的一棟巨大的三層吊腳樓,語氣里透著一絲驕傲。
這棟樓明顯比其他的建築要宏偉得多。
飛檐上掛滿了巨大的牛角,柱子上雕刻著各種蠱神的圖騰。
來到吊腳樓的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火塘」。
炭火燒得正旺,上面吊著一個巨大的黑鐵鍋。
鐵鍋里,紅艷艷的酸湯正在翻滾。
一條足有十幾斤重的野生黑魚在湯里燉得皮開肉綻,散發出讓人垂涎欲滴的濃郁香氣。
火塘的上方,還懸掛著一排排被柴火熏得油光發亮的苗家老臘肉。
「貴客大駕光臨,寨子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這是剛從黑水河裡打上來的深水黑魚,配上我這發酵了三年的紅酸湯。」
「先吃口熱乎飯,暖暖身子。」
大祭司脫下身上那件繁複的祭祀長袍,換上了一身幹練的粗布衣服。
她親自走到火塘邊,用一個木勺給林夜盛了滿滿一大碗魚湯。
林夜也不客氣,接過粗瓷大碗,就著火塘邊的矮板凳坐了下來。
冷月坐在他左側,拿起筷子,優雅地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入口即化,那股酸辣味瞬間激活了味蕾。
「味道確實不錯,這酸湯里,加了木姜子和野山椒吧?」
林夜喝了一口湯,額頭上微微冒出一層細汗,大呼過癮。
「林大掌柜懂行。」大祭司笑著點了點頭。
長桌宴很快擺了上來。
各種苗家特色菜餚擺滿了桌子:
酸肉、腊味拼盤、糯米飯、甚至還有一盤用油炸得金黃酥脆的蜂蛹和竹蟲。
霜星看到那盤炸蟲子,眼睛都綠了。
根本不用人招呼,直接上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一邊吃還一邊衝著阿幼古豎大拇指:
「阿幼古,這蟲子比你在店裡煮的好吃多了!」
海倫娜則看著那盤蟲子,臉色發白,咽了口唾沫,只敢低頭默默地扒拉著碗裡的糯米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火塘里的炭火發出「劈啪」的輕響。
大廳里的氣氛,在經歷了最初的熱情和寒暄後,漸漸沉寂了下來。
大舅和二舅默默地走到大廳門口,如同兩尊門神般守在那裡。
大祭司放下手裡的旱菸袋。
她臉上的笑容收斂,那雙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跳躍的火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林大掌柜。」
大祭司的聲音變得低沉,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老身知道,你是個無利不起早的生意人,你這次陪我家寶兒回來,說是家訪,實際上,也是察覺到了這十萬大山裡的異動了吧。」
林夜放下手裡的筷子。
他沒有否認。
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林夜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
隔著裊裊升起的青煙,林夜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大祭司。
「阿姨是個痛快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林夜彈了彈菸灰,目光轉向坐在旁邊一直低著頭、默默摳手指的阿幼古。
「阿幼古體內那隻母蠱,這幾天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它吸收的並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精純的地脈煞氣。」
林夜盯著大祭司。
「這葫蘆古寨的底下,到底鎮壓著什麼玩意兒?」
「值得你們萬蠱古族世世代代,不惜搭上每一代聖女的性命去填那個窟窿?」
聽到林夜這番單刀直入的質問。
大祭司的身體一顫,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死死握著旱菸袋。
阿幼古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良久的沉默,只剩下火塘里木柴燃燒的爆裂聲。
「那不是什麼寶貝。」
大祭司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大廳敞開的木門,看向古寨後方那座高聳入雲、常年被黑色雲霧籠罩的險峻山峰。
「那是我們這一族,祖祖輩輩背負了兩千年的……一個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