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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肉塊

2026-08-13 18:27:00 作者: 濯予鹿

  大祭司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點了點頭。

  「沒錯。林大掌柜一語中的。」

  「神仙肉讓所有人都活了下來。但很快,一種名為【不滿足】的毒草,在白水寨的每一個人心裡生根發芽。」

  「一開始,只是一個平時身體孱弱的農夫。」

  「他在吃下那指甲蓋大小的肉丁後,雖然恢復了健康,但他發現,那個原本就身強力壯的獵戶在吃下同樣的肉丁後,竟然能夠徒手撕裂一頭猛虎。」

  「農夫心裡開始想:如果我能再多吃一口,是不是我就能比那個獵戶更強?」

  「這種想法,就像是瘟疫一樣在寨子裡迅速蔓延。」

  「能治病救命,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他們想要長生不老,想要力大無窮,想要成為這十萬大山里無所不能的神!」

  「於是,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那個農夫潛入了老族長的家裡。」

  「他已經做好調查了,知道那塊磨盤大小的神仙肉,還剩下最後也是最大的一塊,被老族長藏在地窖的冰窖里,作為寨子未來的底蘊。」

  「農夫找到了那塊肉。但他沒想到,老族長的兒子,也躲在地窖里,正偷偷地抱著那塊肉啃食。」

  「於是,為了多吃一口那神奇的血肉,農夫紅了眼。

  「他用鋤頭劈碎了族長兒子的腦袋,鮮血濺在那塊潔白如玉的神仙肉上。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塊原本死氣沉沉的肉,在吸收了活人的鮮血後,開始迅速膨脹、生長,那被咬掉的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它能通過吸食活人的氣血來無限生長!」

  大祭司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這個秘密,很快就被全寨子的人知道了,白水寨,徹底變成了一個無法醒來的地獄。」

  「為了得到更多的神仙肉,為了讓那塊肉不斷地重新生長,寨民們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兒子為了獨吞,用毒藥毒死了年邁的父親,母親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變得更強,親手將隔壁家的嬰兒按在水缸里淹死,然後用他們的血去澆灌那塊肉。」

  「曾經最親密的夫妻,在半夜裡各自拿著柴刀,防備著對方會在自己睡著時割下自己的頭顱。」

  「殺戮……無休止的殺戮!白水寨的青石板上流淌的鮮血,足足淹沒了腳踝。」

  「而那塊神仙肉在吸食了全寨子人的鮮血和惡意之後,變得非常巨大,它的顏色從純潔的羊脂白,變成妖艷的猩紅色,散發出來的異香,也變成濃郁的屍臭!」

  整個吊腳樓大廳里,落針可聞。

  海倫娜臉色慘白,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

  在西方的教義里,這種由於欲望導致的墮落與自相殘殺,是魔鬼撒旦最喜歡的把戲。

  但在大祭司的故事裡,沒有魔鬼的引誘,從頭到尾,都是人類自己做出的選擇。

  阿幼古更是嚇得小臉煞白,她從小在十萬大山長大,卻從未聽過先民們有過如此黑暗血腥的歷史。

  冷月則是端著茶杯,暗金色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波瀾。

  她明白,人心的深淵,永遠比最冰冷的古墓還要讓人膽寒。

  「最後呢?」

  林夜打破了沉默。

  「最後……」

  大祭司閉上眼睛,乾癟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白水寨死得只剩下一個人了。就是那個最初把神仙肉從河底挖出來的乞兒,阿苟。」

  「他憑藉著最先吃下神仙肉帶來的強悍體魄,殺死了所有人。他渾身浴血,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趴在那塊巨大的猩紅血肉上,瘋狂地啃食。」

  「他要吃掉所有,他要成為唯一的神。」

  「可阿苟吃得太多了。那塊吸飽了怨氣和鮮血的肉,在他的肚子裡劇烈地膨脹。」

  「砰的一聲巨響。」

  「阿苟的肚子直接炸開了,五臟六腑碎了一地。」

  「但從他那炸裂的肚皮里,爬出來的,並不是什麼飛升的靈魂,而是一條暗金色、長著成百上千條纖細觸足的肉蟲。」

  大祭司睜開雙眼,目光死死盯著火塘。

  「那條蟲子,沒有靈智,只有最純粹的、吞噬一切的惡意。」


  「它是由一百多個寨民的鮮血、怨恨、以及那永無止境的欲望,在那塊詭異的死肉里,孕育、發酵、最終孵化出來的怪物。」

  「那就是我們苗疆歷史上,出現的第一隻蠱。」

  「我們稱之為【萬欲之始】。」

  聽到這個荒誕的結局。

  霜星皺了皺可愛的瓊鼻,嫌棄地撇了撇嘴:

  「咦惹……原來你們苗疆的蠱蟲,都是用那種又臭又壞的爛肉和死人血變成的嗎?那也太噁心了吧。」

  「這東西白給我,我都下不去口!」

  小蘿莉的腦迴路永遠是那麼的別具一格。

  林夜卻突然笑出了聲。

  「阿姨,這故事編得不錯。雖然聽起來像個恐怖的神話,但理兒確實是這麼個理兒。」

  林夜轉頭看向海倫娜和阿幼古,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這就是資本運作中最經典的『加槓桿爆倉』原理啊。」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給了一群毫無底線和自控力的人無限的欲望槓桿。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多頭和空頭互相殘殺,踩踏式爆倉。」

  「而那隻從肚子裡爬出來的金色肉蟲,就是這場零和博弈里,唯一捲走所有籌碼的終極莊家。」

  林夜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沉。

  「蠱,從來都不是上天降下的災厄,也不是什麼天生地養的毒蟲。」

  「蠱,是人心的具象化。是人類那永遠填不滿的貪婪、嫉妒和惡意,在極端的環境下,實體化出來的產物。」

  冷月讚賞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微微頷首:

  「夫君所言極是。世間最毒的,從來都不是什麼鶴頂紅或者絕命蠱,最毒的,永遠是人心。」

  「只要人心裡的欲壑難平,這世間的蠱,就永遠不盡。」

  「林大掌柜慧眼如炬。」大祭司嘆服地點了點頭。

  「這第一個故事,講的是『貪慾』。」

  大祭司重新點燃了菸袋鍋子,吸了一口。

  「接下來,老身要講第二個故事。發生在白水寨覆滅之後的幾百年。」

  「這個故事關乎的,是我們人類骨子裡另一種同樣致命的東西。」

  大祭司的目光在跳躍的火苗中變得幽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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