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火塘邊。
大祭司那沉重的聲音,終於隨著最後一點旱菸的火星,徹底隱沒在了吊腳樓的寂靜之中。
「行了,行了。」
林夜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髮出幾聲清脆的爆鳴。
「阿姨,您這故事講得是真不錯,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可惜了。」
「不過這大半夜的,咱們也別在這兒渲染悲情氣氛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您老人家早點歇著。」
林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然後把手搭在阿幼古的肩膀上。
「走吧,我的聖女大人。這可是你的地盤,老闆我今天算是來你家做客,你不趕緊把客房收拾出來,難道想讓我睡火塘邊上烤成老臘肉?」
被林夜這麼一插科打諢,原本沉重壓抑的氛圍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阿幼古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把眼底的淚花憋了回去。
「催什麼催!在江州你是老闆,到了這葫蘆古寨,我可是實打實的地主婆!」
阿幼古雙手叉腰,神氣地揚起了下巴,像個巡視領地的小母雞。
「跟我來吧。我這棟吊腳樓可是全寨子最大最寬敞的,保證讓你們住得舒舒服服。」
大祭司看著女兒這副在林夜面前毫無拘束的模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欣慰。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拄著骷髏拐杖,由大舅和二舅攙扶著,默默地退回了後堂休息。
阿幼古領著眾人順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才是真正的起居室,鋪著厚實平整的木地板。
三樓則是半開放的閣樓,用來晾曬穀物和草藥。
「諾,這間是最大的主臥,朝南,通風最好,就留給……」
阿幼古的話還沒說完,冷月已經端莊地邁開修長的雙腿,直接走了進去。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掃視了一圈房間,滿意地微微頷首,隨後轉頭看向林夜:「夫君,今夜我們便宿在此處吧。山里寒氣重,妾身替你暖床。」
「行,那海倫娜你去旁邊的次臥。」
「還有老闆,浴室在走廊盡頭。雖然沒有你們城裡的熱水器,但那個大木桶底下的法陣是用火蠱溫著的,水一直都是熱的。」
「你們趕了一天路,洗個澡解解乏吧。我一身的泥,我先去洗啦!」
阿幼古再次開口說道。
然後,她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木門,從自己的包里翻出換洗的衣物,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夜深人靜。
林夜靠在二樓的木質欄杆上,點燃了一根香菸。
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微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座常年被黑霧籠罩的禁地山峰。
腦海里不斷盤算著大祭司今晚講的那兩個詭異故事。
貪婪的蠱,怯懦的影。
這苗疆地底鎮壓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妖魔。
它更像是一個吸收了千百年來人類負面情緒而誕生的「概念集合體」。
「嘩啦啦……」
走廊盡頭的浴室里,傳來了清脆的水花聲。
那是阿幼古正在洗澡。
木質的牆壁隔音效果確實一般。
在這寂靜的夜裡,水珠拍打在女孩嬌嫩肌膚上的清脆聲響,以及她嘴裡哼著的不知名苗家小調,一絲不落地飄進了林夜的耳朵里。
「這丫頭,平時看著像個假小子,沒想到哼起歌來聲音還挺甜。」
林夜吐出一口青煙,準備掐滅菸頭回房睡覺。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尖叫聲,毫無徵兆地從浴室里炸裂開來!
「出事了?!」
林夜眼神一凜,身上的那股慵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可是苗疆核心古寨,大祭司剛剛說過地底的禁忌快壓不住了!
難道是有什麼上古毒蠱,或者詭異的煞氣衝破了防禦,直接潛入了吊腳樓?!
沒有任何猶豫。
林夜腳下發力,純陽罡氣在腳底爆發,「砰」的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沖向了走廊盡頭的浴室!
「閃開!」
他抬起右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一腳踹在了那扇單薄的木門上!
「轟隆!」
木門連同門框直接被他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什麼妖魔鬼怪,給老子滾出……」
林夜大喝一聲,夾雜著太乙神雷的純陽真氣已經凝聚在掌心,純陽雙目在瞬間掃視整個浴室,準備將那個敢襲擊阿幼古的怪物轟成渣滓。
然而。
當他看清浴室里的景象時,喉嚨里那聲霸氣側漏的怒吼,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浴室里瀰漫著濃郁水汽。
在那個巨大的柏木浴桶旁邊。
根本沒有想像中的猙獰妖獸,也沒有什麼詭異的黑影。
只有一個女孩。
一個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縷布料遮掩,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氣中的阿幼古!
聽到大門被暴力踹碎的巨響。
阿幼古驚恐地轉過身。
時間,在這一秒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林夜那雙看透世間虛妄的眼睛,此刻就像是兩台最高清、無死角的掃描儀,將眼前的畫面毫無遺漏地刻印進了腦海深處。
平心而論,阿幼古並不是那種以「大」取勝的誇張身材。
她沒有冷月那種高不可攀的豐腴,也沒有霜星那種能把衣服撐爆的病嬌曲線。
但她卻有著獨屬於苗疆少女那種原始的完美比例。
小麥色的肌膚在水汽的氤氳下,泛著一層健康的誘人光澤。
溫熱的水珠順著她那修長筆直的脖頸滑落,流過線條優美的鎖骨。
最終划過她那沒有一絲贅肉的平坦小腹。
「……」
浴室中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阿幼古那張原本小麥色的臉龐,「唰」的一下變成了熟透的紅蘋果。
「啊啊啊啊啊!!!流氓!!!」
阿幼古雙手驚慌失措地捂住胸口和下身。
整個人羞憤欲絕,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啥……我以為有刺客……」
林夜摸了摸鼻子,饒是他臉皮厚如城牆,此刻也難免有些尷尬。
但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往浴室角落裡掃了一眼,試圖尋找讓阿幼古尖叫的罪魁禍首。
結果。
在柏木浴桶旁邊的一個角落裡。
一隻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長著長長絨毛的白額高腳蛛,正趴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就這?」
林夜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你堂堂一個苗疆聖女,玩蠱蟲玩得飛起,天天和毒蛇蜈蚣同床共枕,你特麼洗澡的時候被一隻不帶毒的大蜘蛛給嚇得尖叫?!」
「說出去,你這個聖女就不用做了。」
林夜無奈地笑了笑。
「你懂什麼!剛聽完『鬼故事』,它就突然掉在我頭上!蜘蛛那麼丑,我是聖女也不能不怕丑東西啊!」
阿幼古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個木質水瓢,朝著林夜的臉就狠狠砸了過去。
「看夠了沒有!還不給我滾出去!大色狼!變態!」
林夜微微偏頭,輕鬆地躲過了水瓢的物理攻擊。
他目光不舍地最後掃了一眼。
然後淡定地轉過身,還順手把那扇已經被踹碎了一半的木門給拉了過來,勉強擋住視線。
「咳咳。發育得挺好的,很有精神。」
「趕緊洗完出來,別著涼了。」
林夜雙手插兜,帶著一種欠揍的微笑,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浴室里羞憤得狂砸水面的阿幼古,以及那隻依然趴在牆上看戲的無辜大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