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當陽光灑進吊腳樓的時候，整個葫蘆古寨已經甦醒了過來。
苗疆的早晨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遠處傳來公雞的打鳴聲，木樓下偶爾有趕著黑山羊去吃草的村民路過，發出悠長的吆喝。
二樓的飯桌上。
氣氛十分詭異。
林夜坐在主位上，端著一碗苗家特有的酸辣粉，嗦得津津有味。
冷月和霜星坐在他兩側。
而坐在對面的阿幼古。
從頭到尾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碗裡的米粉。
那張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根本不敢抬頭看林夜一眼。
每當林夜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她都會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夾緊雙腿。
昨晚那坦誠相見的一幕，就像是在她的腦海里按下了循環播放鍵。
一想到自己最隱秘的地方被這個壞老闆看了個精光，她就羞恥得想連夜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怎麼不吃？這粉里的酸菜可是你二舅媽親自醃的，味道挺正啊。」
林夜敲了敲桌子，自然地開啟了沒話找話的直男發言。
仿佛昨晚那個把人家看光了的老色批根本不是他。
「要……要你管！我今天沒胃口！」
阿幼古結結巴巴地懟了一句，但氣勢明顯比以前弱了十萬八千里。
冷月端著茶杯，暗金色的眼眸在兩人之間流轉了一圈。
雖然昨晚沒出去看熱鬧，但光看這兩人古怪的磁場反應，早就猜出了七八分。
不過她並沒有點破，只是優雅地抿了一口茶。
「今日天氣不錯，反正白天沒事。阿幼古，你既然回了家，便盡一盡地主之誼，帶我們在你們這寨子裡轉轉吧。」
冷月開口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聽到大夫人發話，阿幼古如釋重負，趕緊扒拉完碗裡的最後一口粉，站了起來。
「好！我帶你們去逛我們葫蘆古寨最熱鬧的苗集！那地方在外面可是絕對看不到的！」
……
吃過早飯。
一行人在阿幼古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走出了吊腳樓，沿著青石板小路，朝著寨子的中心區域走去。
相比於外面的現代都市。
這座隱藏在十萬大山深處的古寨，保留著濃郁的民族特色。
寨子的街道並不寬敞，兩旁的商鋪全都是用木頭搭建的敞開式攤位。
這裡的居民看到阿幼古，紛紛熱情地用苗語打著招呼。
而看到林夜和海倫娜這些外鄉人時，雖然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骨子裡的敬畏。
畢竟，昨晚大祭司親自在風雨橋上迎接的貴客，在這個寨子裡，地位等同於最尊貴的蠱神使者。
「老闆，看！那邊是打銀飾的鋪子！」
阿幼古恢復了些許活潑，指著前方一個冒著火光的攤位。
一個赤著上身、皮膚黝黑的苗族老漢，正揮舞著小鐵錘，「叮噹叮噹」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白銀。
在苗疆，銀子不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驅邪避毒的聖物。
老漢的手法看上去非常古老，每一錘下去，都能在銀片上留下精美的花鳥紋路。
霜星對這些閃閃發光的東西甚是感興趣。
她跑過去拿起一個剛剛打造好的銀手鐲，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
「姐夫哥哥，這個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不過你這體溫太低，戴上去一會兒就得結冰了。」
林夜笑著搖了搖頭。
繼續往前走，畫風開始變得越來越離奇。
穿過賣銀飾和蠟染布匹的區域，前方的街道被一股古怪的草藥味和腐肉味籠罩。
這裡，是萬蠱古族真正的核心交易區——蠱市。
街道兩旁的攤位上，擺放的不再是日常用品。
而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黑陶罐、竹筒和被掏空的骷髏頭！
「我的天主……」
海倫娜跟在後面，滿眼都是震驚。
她看到一個攤位上，一個乾瘦的苗族阿婆，正拿著一根草棍，十分悠閒地逗弄著一條足有手臂粗細的深紫色雙頭毒蛇。
那毒蛇的信子吐出來，隱隱帶著一股腥甜的霧氣。
而在另一個攤位上，擺著十幾個透明的玻璃瓶。
不出意外，瓶子裡裝的不是酒。
裝的是一隻只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巨大甲蟲。
「這是【醉夢蝶】的幼蟲。」
阿幼古作為東道主，她驕傲地介紹起來。
「別看它現在長得醜，等它羽化成蝶，翅膀上會散發出一種好聞的香粉。」
「只要吸入一點點，就能讓人陷入最美好的夢境裡，三天三夜都醒不過來。在外面，這東西可是千金難求的安眠神藥呢！」
林夜蹲下身，看著那個發光的蟲子，摸了摸下巴，職業病又犯了。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要是能批量養殖，包裝一下賣給那些失眠的都市高管和富婆，這利潤絕對比賣安眠藥高多了。」
「簡直是妥妥的壟斷暴利行業啊！」
阿幼古翻了個白眼：「老闆，你三句不離賺錢。你是不知道，這醉夢蝶培育起來可謂十分的困難，需要用處子之血餵養三年才能羽化，哪能批量生產？」
「那這個呢？」
霜星指著旁邊一個掛在屋檐下的竹籠子。
籠子裡關著一隻長得像蟬，但背上長著一張扭曲人臉的蟲子。
那蟲子正在有節奏地發出詭異的叫聲。
因為它的叫聲，竟然和剛才林夜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
「這叫【回音蟬】。」
阿幼古湊近了一些，有些得意地炫耀。
「它能夠完美地復刻並且存儲它聽到的一切聲音，只要你給它餵一滴血，它就會把你指定的聲音循環播放。」
「以前我們寨子裡的人，都是用它來在深山裡傳遞暗號和情報的。」
林夜聽到這個介紹，眼睛瞬間亮了。
「這不就是天然的超微型活體竊聽器嗎？！連電池都不用裝，還沒有任何電子信號輻射！」
「這要是賣給九局，或者賣給那些搞商業間諜的公司……」
林夜搓了搓手，看著這些奇奇怪怪的蠱蟲，就像是看到了一座巨大的金礦。
「嘖嘖，你們苗疆人守著這麼大的寶庫，天天在山裡過苦日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阿幼古你整天抱怨沒錢嗎?這難道不都是錢嗎?」
「等解決完這裡的事情，我非得跟大祭司好好談談這『特色農產品出口』的獨家代理權不可。」
面對林夜這種奇葩思路。
阿幼古徹底無語了。
就在一行人在這蠱市里走走停停時。
「咕嚕……」
一聲響亮的肚子叫聲，從霜星那平坦緊緻的小腹處傳了出來。
「姐夫哥哥，我看這些蟲子一點都不好吃，我餓了。」
霜星吐了吐舌頭，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拉了拉林夜的袖子。
「吃貨。」
林夜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行，阿幼古，帶路。去嘗嘗你們這兒的地道美食。」
阿幼古領著眾人來到了一處臨水的吊腳樓飯館前。
「老闆，來五碗招牌酸湯粉！再切兩盤熏排骨！」
阿幼古熟門熟路地大喊。
很快，熱氣騰騰的食物端了上來。
那酸湯粉是用苗疆特有的紅酸發酵而成。
湯汁濃郁鮮紅，上面撒滿了木姜子和折耳根，看上去十分地開胃。
霜星吸溜吸溜地吃得滿頭大汗，大呼過癮。
「老闆，除了粉，我們這兒還有最補身子的特色點心，你要不要嘗嘗？」
阿幼古眼珠子一轉。
「什麼好東西？」林夜端著碗，隨口問道。
阿幼古衝著飯館老闆招了招手。
不一會，老闆端著一個黑色的盤子走了過來。
盤子裡，是一堆被炸得金黃酥脆、還在滋滋冒油的蟲子！
「這可是高蛋白！是牛肉的幾十倍。吃點這個，保證你晚上龍精虎猛！」阿幼古把盤子往林夜面前推了推。
「666，依舊是牛倍定律。」
林夜看著那盤子裡的炸蟲子，開口說道。
「不過，昨晚不是在你家吃過了嗎？」
「做法和調料都不一樣，你嘗嘗。」
阿幼古再次推了推盤子。
「吃！這個好吃！」
霜星昨晚已經吃過，現在兩眼放光，直接伸手抓起一隻炸蜂蛹塞進嘴裡，嘎嘣嘎嘣嚼得十分香甜。
「姐夫哥哥你也吃嘛！」
她拿起一隻最肥的炸竹蟲，直接懟到了林夜嘴邊。
見此，林夜一口將那隻蟲子咬了下去。
「嘎嘣。」
別說，還挺酥脆。
吃完飯後，幾人繼續向前逛去，熱鬧的蠱市，讓所有人都短暫地忘卻了外界的紛擾。
……
隨著日頭漸漸偏西。
落日的餘暉灑在黑水河上，將河水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