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南市郊外,老熊嶺深處。
晚秋的深夜,山林里瀰漫著一股濕冷的白霧。
這霧氣在茂密的百年老樹間穿梭遊蕩,將整座荒山捂得嚴嚴實實。
連往日裡那些不知疲倦的夜梟和秋蟲,此刻都好似死絕了一般,整片山林陷入一種絕對的死寂。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林間小道上響起。
王胖子背著一個足有六七十斤重的軍用戰術行軍包。
手裡拄著一把摺疊洛陽鏟當拐杖,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滿是爛泥和枯葉的山坡上艱難跋涉。
他那身名牌的衝鋒衣,已經蹭滿了綠色的青苔和黑色的泥巴。
「我說老白……白大少爺!」
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和冷汗混在一起的雨水,一屁股癱坐在半截枯樹樁上,實在是一步都走不動了。
他大口大口地倒著氣,衝著走在前面的人影瘋狂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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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那破羅盤到底靠不靠譜啊?咱們都在這破林子裡轉悠了快三個鐘頭了!」
「說好的明代武將大墓呢?說好的極品雷擊木和滿地冥器呢?老子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淨特麼在這兒餵蚊子了!」
走在前面七八米遠的白宇停下了腳步。
他此刻也是一身狼狽。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蒙著一層水汽,脖子上掛著一個高流明的礦燈。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很亢奮。
白宇左手端著一個造型古樸、黃銅包邊的風水羅盤。
右手併攏食指和中指,正在半空中不停地比劃著名什麼。
「胖哥,你別急啊。」
「這尋龍點穴哪有那麼容易的。要是一找一個準,那這天下的大墓早就被那些土夫子給刨乾淨了。」
白宇用袖子擦了擦羅盤的玻璃鏡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開始科普。
「你看這老熊嶺的地勢。」
「左邊那條山脈如猛虎下山,右邊那條暗河如潛龍伏淵。在考古界中,這叫『虎踞龍盤,陰陽交匯』。那是典型的武將葬地格局。」
「我爺爺傳給我的《風水秘術》殘卷上寫得明明白白: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
「這明代鎮關總兵的衣冠冢,為了防止後人盜掘,必定設在【藏風聚氣】的真龍死穴之上,也就是俗稱的【假眼】背後。」
「咱們剛才走的那些彎路,那都是墓主人當年布下的疑冢迷魂陣。」
「得得得,你快閉嘴吧。」
「老子聽不懂你那些尋龍分金的切口」
胖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白宇笑了笑,沒有去接胖子的牢騷。
他知道胖子也就是嘴上痛快,真要是遇到了危險,這胖子絕對是第一個抄起傢伙護在前面的主兒。
「滴滴……嗡……」
就在這時,白宇手裡的羅盤突然發出一陣細微的顫鳴。
天池裡的那根磁針,在瘋狂地旋轉了十幾圈之後,「啪」的一聲,針尖死死地鎖定在了正北偏西的一個方向,再也不動分毫。
「找到了!」
白宇眼睛一亮,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胖哥!羅盤定住了!死門開,生氣絕,就在前面那個山坳里!絕對錯不了!」
聽到「找到了」三個字,原本癱在樹樁上裝死的胖子,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蹦了起來。
財帛動人心,一想到墓里可能藏著的百年雷擊木和各種價值連城的法器,胖子連腿上的酸痛都忘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的,抄傢伙上啊!」
兩人重新抖擻精神,順著羅盤指引的方向,一頭扎進了更加濃密的白霧深處。
大約又披荊斬棘地走了十幾分鐘。
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山坳里寸草不生,全是些裸露在外的灰白色岩石,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荒涼感。
在山坳的盡頭,一座陡峭的崖壁下方,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被亂石和雜草掩蓋的洞口。
白宇打開頭頂的高亮礦燈,光柱撕破濃霧,直直地打在那個洞口上。
而當看清洞口的情景時。
白宇和胖子兩人臉上的興奮與狂熱,瞬間凝固了。
「臥槽他姥姥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胖子扔下背上的行軍包,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從「枉死城」外圍撿來的【凶煞剔骨刀】,罵罵咧咧地衝到了洞口前。
這是一個典型的大型古墓甬道入口。
但現在,原本應該嚴絲合縫、重達千斤的青石封門,已經碎成了一地的殘渣。
洞口周圍的岩壁上,布滿了明顯的放射狀焦黑裂紋。
湊近一聞,還能聞到一絲微弱的硝煙味。
白宇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捏起一點封門石上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是定向爆破。」
白宇的臉色十分難看,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
「手法非常專業,用的應該是高爆當量的C4塑膠炸藥。」
「他們準確地找到了封門石的承力點,用最小的當量炸開了通道,而且沒有引起周圍山體的坍塌。」
「這絕對不是那些在鄉下刨野墳的土鱉盜墓賊乾的,這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專業隊伍。」
白宇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向黑洞洞的墓道深處:「最關鍵的是。這炸藥的硝煙味還沒有完全散去,胖哥,這說明……」
「說明這幫孫子進去沒多久!」胖子咬牙切齒地接過了話茬。
「媽的,老子辛辛苦苦在這山里餵了三個小時的蚊子,連個湯都沒喝上,就讓人把肉給端了?」
「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以後胖爺我還怎麼在江州道上混!」
胖子脾氣上來了,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
他轉身從行軍包里掏出兩個防毒面具,一把塞給白宇一個:「戴上!這古墓里的死氣幾百年沒散,別進去就中了招。」
白宇有些遲疑。
作為一個理智的學者,他很清楚,在這種封閉的地下空間裡遇到一支裝備了C4炸藥的不明武裝隊伍,危險係數有多高。
這可不是遊戲,死在裡面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胖哥,要不咱們先給林老闆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對方火力太猛,咱們倆這身板……」
「匯報個屁!等你電話打完,我們連一口湯都喝不到!」
胖子一把將防毒面具扣在臉上,聲音因為過濾閥的緣故變得有些沉悶。
「別忘了掌柜的走之前給咱們留了什麼!那可是兩張能召喚太乙神雷的極品符籙!」
「有這玩意兒防身,就算是遇到一個連的特種兵,我們也敢跟他們掰掰手腕!」
不得不說,林夜留下的那兩張保命底牌,確實給了胖子極大的底氣。
白宇咬了咬牙。
來都來了,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確實不甘心。
他戴上防毒面具,檢查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黑驢蹄子,又從包里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工兵鏟。
「行。那咱們就進去探探底,但胖哥你記住,咱們只求財,不拼命。」
「要是情況不對,立馬撤。」
兩人達成共識。
打開了頭燈,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跨過碎裂的封門石,踏入了那條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骨寒意的漆黑墓道。
……
剛一進入墓道。
外界那種山林間的濕潤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度斷崖式地下降了至少十度。
如果不是穿著厚實的衝鋒衣,兩人恐怕會當場凍得打擺子。
礦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過。
這條墓道修建得非常寬闊,呈四十五度角一路向下傾斜延伸。
兩側的墓壁全都是用打磨得平整的巨大青條石砌成,縫隙間澆灌了用來防腐防潮的鐵水,可謂是固若金湯。
「這規模,絕對是個正二品以上大員的規制,看來我之前的推測沒錯。」
白宇一邊走,一邊專業地觀察著四周的建築結構。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兩人心中的不安和警惕,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太安靜了。
而且,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不對勁!
在傳統的古墓里,因為常年封閉,空氣中通常會充斥著強烈的腐殖酸味和有毒的屍氣。
但是在這條墓道里。
除了那種若有若無的屍臭之外,還夾雜著一股令人感到莫名熟悉的味道。
「白宇……你聞沒聞到,這古墓里怎麼有一股……劣質香灰的味道?」
「就像是那種路邊攤上賣的一塊錢一把的線香,燒完之後留下的那種刺鼻的劣質香精味。」
胖子壓低了聲音,透過防毒面具的通訊器說道。
白宇也聞到了,他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我也聞到了,這絕對不正常。」
「明代的大墓里,怎麼可能會有現代劣質香灰的味道?這味道太新鮮了,絕對是前面進去的那批人留下的。」
「盜墓賊進墓,點香乾什麼?拜鬼求平安?」胖子撇了撇嘴。
「如果只是一般的盜墓賊,確實說不通。」
白宇的眼神變得十分幽深。
「但如果……他們不僅僅是為了盜墓呢?」
這句話,讓胖子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兩人停止了交流,放慢了腳步,更加謹慎地向前摸索。
沒走多遠。
礦燈的光柱掃到了前方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嘶……胖哥,小心腳下!」
白宇一把拉住胖子。
在他們前方不到五米的墓道地面上,出現一個長達十幾米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底部,密密麻麻地倒插著無數根生滿鐵鏽、閃爍著幽藍毒光的精鋼倒刺。
這是一種經典的古墓防盜機關——【連環翻板坑】。
只要有人踩上偽裝的石板,石板就會失去平衡翻轉,將入侵者直接送入布滿毒刺的地獄。
不僅如此。
在深坑上方的兩側墓壁上,還殘留著幾十個黑洞洞的弩箭發射孔。
無數根已經折斷、淬有劇毒的青銅短弩,散亂地掉落在深坑邊緣和坑底。
顯然,這是觸發翻板機關後同步啟動的【連弩殺陣】。
這等絕殺機關,如果是不懂行的摸金菜鳥撞上,絕對是九死一生,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胖……胖哥……」
白宇的礦燈在那個巨大的翻板深坑裡來回掃射,聲音顫抖。
「你發現了沒有?」
「機關全被觸發了,毒弩也射空了。深坑的邊緣甚至還有劇烈掙扎和攀爬留下的痕跡……」
白宇轉過頭,隔著防毒面具看著胖子,眼神里透著極度的恐懼。
「可是……可是屍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