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燈的光暈下,兩人駭然看到:兩側墓壁上的水墨畫卷中,那些原本靜止的黑色墨跡,突然劇烈蠕動起來。
一滴滴粘稠的黑墨從牆上滲出、滴落。
下一秒。
「轟隆!」
一匹完全由濃墨凝聚而成的高大戰馬,硬生生地從牆壁的水墨畫中撞了出來!
戰馬嘶鳴,馬背上端坐著一尊身披明代制式重甲、手持長柄大刀的無頭將軍!
在無頭將軍的身後。
成百上千名手持長矛、盾牌的「水墨陰兵」,源源不斷地從兩側的牆壁里破牆而出!
它們沒有血肉,整個軀體全部由那種劇毒黑墨構成。
水墨滴落,將甬道地面的青石板腐蝕得千瘡百孔,發出「滋滋」的聲音。
「避開!千萬別被它們碰到!」
白宇頭皮發麻,這種數量的規則類怪物,就算是林夜在這裡,恐怕也得費一番手腳。
他們兩個戰五渣一旦被這支陰兵大軍卷進去,瞬間就會被同化成一灘黑水。
「往哪避啊!這甬道就特麼這麼寬!」
胖子急得直跳腳。
眼看著那尊騎著水墨戰馬的無頭將軍,已經舉起了手中那柄滴著墨汁的大刀,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兩人的頭頂狠狠劈下!
生死關頭。
白宇作為考古和摸金的傳人,骨子裡的那點底蘊終於被逼了出來。
他左手死死端平那個黃銅羅盤,咬破右手中指,將一口指尖血抹在羅盤的天池上。
雙目圓睜,口中飛速念誦著口訣,大腦在零點幾秒內瘋狂推演著周圍的奇門遁甲方位。
「乾三連,西北虛耗,離火生門!」
「胖哥!左前方三步,貼牆根那個凹槽!那是視線死角的生門!快躲進去!」
白宇聲嘶力竭地大吼。
「你先走!」
胖子這人平時雖然嘴碎貪財,但關鍵時刻,骨子裡那點江湖義氣卻是實打實的。
他一把將白宇推向左前方的凹槽生門。
自己卻轉過身,面對著用那劈下的水墨大刀,發出一聲悍勇的怒吼。
「草泥馬的畫中鬼!吃胖爺一記剔骨刀!」
胖子雙手死死握住【凶煞剔骨刀】的刀柄,毫不畏懼地迎著那柄水墨大刀狠狠格擋上去!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在狹窄的甬道內炸響。
剔骨刀內封存的凶煞之氣,在這一刻被全面激發。
暗紅色的煞氣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猛虎虛影,硬生生地扛住了水墨將軍這致命的一劈!
不過,雖然擋住了刀鋒的物理傷害。
但那水墨大刀在撞擊的瞬間,瞬間崩碎成了無數滴飛濺的劇毒墨汁!
「滋啦!」
幾滴黑墨擦著胖子的臉頰飛過,濺落在他肩膀的衝鋒衣上。
特種防彈防水的布料,就像是薄冰遇上了開水,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大洞。
胖子悶哼一聲,只覺得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但他根本不敢停留,借著撞擊的反震力,順勢一個難看的「懶驢打滾」,連滾帶爬地滾進了左前方的那個凹槽生門裡。
「轟隆隆!」
就在胖子縮進凹槽的下一秒。
那支成百上千的水墨陰兵大軍,擦著他們的鼻尖,浩浩蕩蕩地席捲而過。
戰馬嘶鳴,長矛如林。
但詭異的是,這些由墨水構成的陰兵,似乎真的存在某種「視線盲區」。
它們對縮在風水生門凹槽里的兩人視而不見,只是一味地順著甬道向前狂奔,最終再次融入了前方的石壁之中。
「呼……呼……媽的……嚇死爹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陰兵的踏水聲才徹底消失。
胖子癱在凹槽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胖哥!你的肩膀!」
白宇驚恐地指著胖子的右肩。
只見那裡被墨汁濺到的地方,防化服不僅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而且胖子肩膀上的皮膚,出現了一塊硬幣大小的黑色墨痕。
那墨痕就像是活著的紋身一樣,正在緩慢地向著四周擴張。
並且周圍的血肉,開始出現一種半張「宣紙」的扁平僵硬感!
「這……這是什麼邪毒?」
胖子驚駭地看著自己的肩膀,他發現自己右半邊身子正在逐漸失去知覺。
「這不是毒!這是同化!」
白宇咬緊牙關,作為學者,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恐怖規則。
「別慌!用林老闆給的符!」
白宇眼疾手快,一把扯開胖子的口袋,從裡面摸出林夜臨走前塞給他們的那兩張【太乙天雷符】。
他毫不猶豫地將其中一張符紙,「啪」的一聲,死死貼在胖子肩膀那塊正在蔓延的墨痕上。
「滋滋滋!」
淡金色的純陽真氣接觸到詭異黑墨。
兩者瞬間發生了慘烈的對抗。
黑墨發出微弱的嘶鳴,蔓延的趨勢被強行阻止了。
「呼……掌柜的保佑,掌柜的保佑。」
胖子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貼在肩膀上的雷符,感覺撿回了一條命。
「此地不宜久留,這雷符上的純陽之氣沒有後繼之力,壓制不了多久。咱們必須儘快找到主墓室的陣眼!」
白宇扶起胖子。
兩人驚魂未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凹槽。
穿過漫長的甬道,前方的空間再次變得開闊。
這裡是一條長約三十米的前廊,廊道的盡頭,矗立著兩扇厚重無比的青銅古門。
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饕餮吞獸紋。
那裡,就是主墓室的入口!
兩人剛踏上前廊的地磚,還沒等看清主墓門的細節。
「咔嚓……咯咯咯……」
一陣金屬機括轉動聲,突然地在他們頭頂的穹頂上方響起。
那聲音,就像是某種沉睡了數百年的龐大機械巨獸,正在緩慢地甦醒。
「老白……上面……」
胖子緩緩抬起頭,礦燈的光柱打向頭頂。
在高達十米的穹頂之上。
盤踞著一條體長足有十幾米、粗如水桶的巨大青銅機械蛇!
這條青銅巨蛇的每一片鱗片,都打造得栩栩如生,鱗片的縫隙里,源源不斷地滲出那種帶有劇毒的粘稠黑墨!
「是機關獸!」
白宇倒吸了一口涼氣。
「嗖!」
話音剛落。
那條青銅巨蛇好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張開長滿青銅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墨臭味和破空聲,從穹頂上垂直撲下,直取兩人的腦袋!
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境之中。
胖子骨子裡那股市井混混的狠勁兒徹底爆發了。
「我草你大爺的臭長蟲!」
胖子直接迎著那撲面而來的腥風,左手從後腰拽出那個硬如石頭的極品黑驢蹄子。
「給爺閉嘴!」
在青銅巨蛇那足以咬碎鋼板的巨口即將合攏的剎那。
胖子精準地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黑驢蹄子死死地卡進了巨蛇的上下顎之間!
「嘎嘣!」
黑驢蹄子雖然是對付殭屍的法寶,可此刻它極度堅硬的物理屬性也發揮了奇效。
巨蛇的青銅獠牙狠狠咬在蹄子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硬生生被卡得無法完全閉合機括。
巨蛇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兩人身旁的青石板上。
「老白!動手!」
胖子死死按住掙扎的蛇頭,聲嘶力竭地大吼。
白宇心領神會。
他一個滑鏟繞到青銅巨蛇的七寸位置。
一眼就看準了蛇頸部那塊不斷轉動的核心青銅齒輪軸心。
「給我卡死!」
白宇雙手握緊精鋼打造的摺疊洛陽鏟,利用完美的槓桿原理,將剷頭狠狠地插入了那不斷旋轉的青銅齒輪縫隙之中!
「咔咔咔……砰!」
洛陽鏟被巨大的扭力絞得彎曲變形。
那塊核心齒輪軸心,也在這股蠻力下被徹底卡死、崩碎。
青銅巨蛇那瘋狂扭動的龐大身軀,突然一僵。
隨後,徹底失去了動力,變成了一堆冰冷的青銅廢鐵,癱倒在地。
只有身上那些劇毒的黑墨,還在不斷地滴落。
「呼……呼……」
兩人癱坐在巨蛇的屍體旁,貪婪地呼吸著防毒面具里經過過濾的空氣。
接連兩次死裡逃生。
讓他們徹底見識到了這座被墨水詛咒污染的古墓的恐怖。
胖子捂著被震得發麻的胳膊,看著前方那兩扇緊閉的主墓室青銅大門。
「老白。」
「我有一種預感。」
「這門後頭藏著的東西……恐怕比這長蟲和那些兵馬俑,要恐怖一萬倍。」
白宇推了推破碎的眼鏡,握緊了手裡那張僅剩的雷符。
「走吧,胖哥。」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兩人相互攙扶著站起身,踩著滿地的青銅碎片和毒墨,一步步,沉重地走向了主墓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