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南市郊外,明代武將古墓廢墟。
正午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金色的光斑打在滿地碎裂的青石板與枯黃的雜草上。
微風吹過,捲起幾片尚未燃盡的黑色紙灰。
林夜單手拎著血墨客的後衣領,就像是拎著一袋散發著惡臭的濕垃圾。
這個曾試圖修改現實法則、成就「畫仙」的邪教頭子,此刻四肢無力地垂著。
體內骨骼和經脈被純陽金火燒得殘破不堪。
丹田氣海也化成焦黑一片,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
「砰。」
林夜隨手一拋,將血墨客扔在了楚紅顏的戰術皮靴前。
「人交給你了。留了口活氣,帶回去隨便怎麼審。」
林夜拍掉手上的灰塵,語氣隨意。
楚紅顏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這坨慘不忍睹的人形物體。
血墨客那張臉,被林夜用打神磚整整呼了十八下,早就腫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黑面紫薯,五官徹底錯位,連親媽來了都認不出。
她眼角跳動了兩下,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傢伙好歹也是個半步摸到了神明門檻的S級怪物,沒想到就被你用板磚拍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楚紅顏揮了揮手,兩名穿著重型防化服的九局幹員立即上前,將血墨客抬進特製的鉛制收容箱。
箱體內壁刻滿封印符文,合上箱蓋後,幾道鎖扣同時扣緊。
「怪我咯?」
林夜聳了聳肩,從兜里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這傢伙一口一個本座,裝得二五八萬似的,還非要跟我比劃比劃三維降維打擊。」
「我這叫幫他認清現實的物理療法。你們九局記得把醫藥費結一下。」
楚紅顏深吸一口氣,懶得在這件事上跟林夜鬥嘴。
她轉頭看了一眼四周。
九局的大部隊已經全面接管了這片區域。
天空中盤旋著三架重型武裝直升機,螺旋槳捲起陣陣狂風。
外圍的封鎖線上,幾十輛黑色的全地形越野車一字排開。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後勤洗地部隊正拿著高壓噴槍和特製的中和藥劑,對每一寸沾染了墨水的土地進行地毯式沖洗。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將那些剛剛甦醒過來的外賣員小李等普通市民送上救護車。
小李躺在擔架上,路過林夜身邊時,拼命掙扎著抬起上半身,衝著林夜連連作揖。
「行了,別拜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多曬曬太陽去去晦氣。」
林夜衝著小李擺了擺手。
「林老闆,這次江州的危機,多虧了你。」
楚紅顏收起那副雷厲風行的做派,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
「一百多萬人的命,九局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少來這套虛的。」
林夜吐出一口青煙。
「我早說過了,談人情傷錢。記得提醒你們蘇局長,我的符籙錢還有這次S級任務的獎金,一分都不能少。」
楚紅顏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加長版黑色改裝防爆房車。
「車準備好了,送你們回江州。」
「算你們有眼力見。」
林夜轉身,衝著不遠處正蹲在地上用礦泉水洗臉的王胖子喊了一嗓子。
「胖子,白宇,別洗了,回城再搓澡!」
王胖子一聽,立刻扔掉手裡的毛巾,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老闆,咱們這就撤了?這古墓底下還有沒有好東西沒挖出來啊?」
胖子賊心不死地往廢墟深處瞅。
「要不我把你埋進去慢慢找?」
林夜斜了他一眼,大步走向那輛黑色的防爆房車。
緊接著,房車引擎低沉轟鳴,車輪碾過碎石,駛離廢墟,朝江州市區開去。
車廂內的空間很寬敞,冷氣開得很足。
林夜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眼感受著體內漸漸平穩的氣血。
連續使用【打神磚】和【大威天龍】法相,讓純陽道體消耗巨大。
此刻緊繃的身體一放鬆起來,疲憊感便從四肢涌了上來。
這時,大腿上突然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是霜星爬了過來。
她把腦袋枕在林夜的大腿上,銀藍色的雙馬尾散落在一旁。
霜星像只吃飽喝足的小貓,嘴裡發出細碎的嘟囔聲,雙手緊緊抱著林夜的腰,閉著眼睛睡得正香。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將一條薄毯蓋在霜星的身上,動作很輕,怕吵醒這個剛吞了一肚子死氣的小蘿莉。
坐在對面的阮綿偷偷抬眼看了看林夜,視線一觸碰到林夜的下巴,又觸電般地移開,白皙的臉頰上浮起兩團紅暈。
她腦海里還在不斷回放著之前在肉市勾欄里,自己身中極樂墨毒、被林夜揉捏羊角解毒時的羞人畫面。
那股過電般的酥麻感,好似還在脊椎骨里亂竄。
她只好把頭埋得低低的,雙手絞在一起,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海倫娜盤腿坐在地板上,雙手握著那把暗月裁決巨鐮,閉目調息。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碾壓柏油路面的沙沙聲。
兩個小時後。
黑色的防爆房車緩緩停在了江州市老城區的一條偏僻街道上。
林夜推開車門,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塊熟悉的招牌——【林氏白事鋪】。
夕陽照在店鋪的兩扇舊木門上,橘紅的光落進屋裡,映亮了牆邊的骨灰盒和紙紮。
鋪子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只有林夜和眾女能真切地感受到。
那座隱藏在白事鋪地底、與整個建築完全融合的【九幽煉獄塔】一層絕對領域,正散發著一股厚重如山嶽般的安全感。
「到家了。」
林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髮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王胖子和白宇最先跳下車。
胖子熟練打開鋪子大門,一股熟悉的線香混雜著松木的氣味撲面而來。
「還是家裡好。」
胖子把剔骨刀往櫃檯上一扔,整個人癱在了太師椅上。
眾女魚貫而入。
一踏入白事鋪的門檻,那種在外拼殺的緊繃感瞬間煙消雲散。
「我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新鮮的蔬菜,給大家下碗麵條。」
阮綿像是終於找到了逃避尷尬的理由,低著頭一溜煙鑽進了後院的廚房。
作為上古瑞獸遺脈,她在廚藝方面有著天然的天賦,熬製的安神湯和家常菜,是這群人每天最大的期盼。
阿幼古伸直雙臂活動了一下筋骨,小麥色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走到那盆一直放在窗台上的招財樹前,看了看土裡那些休眠的毒蟲,嘀咕了一句:
「那幫噁心的紙片人害得我損失了好多陰陽蠱,今晚得熬點心血把母蠱餵飽。」
說完便自顧自地上了二樓。
海倫娜盡職盡責地提著巨鐮,走到大門內側的陰影處站定,像一尊完美的西方大理石雕塑,繼續履行她貼身保鏢的職責。
林夜走到櫃檯後,端起茶壺灌了一大口涼茶,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澆滅了體內殘留的幾分燥熱。
一件帶著淡淡冷香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夜回過頭,冷月正站在他身後。
「夫君,去洗一洗一身的陰氣吧。」
冷月聲音依舊清冷。
她抬手替林夜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冰涼的指尖在衣領上停了一瞬,眼神也柔和下來。
「還是冷月懂得心疼人。」
林夜笑著捏了捏冷月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皮膚細膩光滑。
洗完澡,吃過阮綿煮的熱湯麵,外面的天色已經漸墨。
街道兩旁的老舊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偶爾有幾隻飛蛾撞在玻璃燈罩上,發出細碎的「啪啪」聲。
經歷墨雨驚魂後,這個城市還沒恢復過來。
街道空蕩蕩的,路上看不見一個人影。
林夜走到鋪子門口,拿起一塊寫著「結束營業」的木牌,掛在了門把手上。
正準備關門。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叩擊石板路的聲音,從街道的拐角處傳來。
林夜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從黑暗中逐漸走出的身影。
來人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暗紫色貼身旗袍,銀線在衣料上繡出大片牡丹紋樣。
她燙著大波浪捲髮,頭髮垂在一側肩頭,唇色鮮紅。
那雙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帶著笑意,目光靈動,透著成熟與精明。
九局南方戰區總指揮,蘇媚。
這位手握重權的局長正提著兩瓶特供茅台,踩著高跟鞋走到白事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