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檢反貪總局辦公室。
侯亮平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給旁邊的幾個檢察官說道:「趙德漢,部委處級幹部,涉嫌巨額受賄。跟他有直接資金往來的行賄人里,有一個是漢東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
今晚同時收網,我抓趙德漢,同時我給漢東的反貪局長陳海打了電話,他在漢東抓丁義珍。」
車隊開進部委宿舍區。趙德漢住一棟老式筒子樓,四樓,一室一廳。侯亮平帶人敲門時,他正蹲在茶几前吃炸醬麵,就著一瓣蒜,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像個老工人。
「趙處長,反貪總局的,有點事請你配合。」
趙德漢面不改色,擦嘴、起身、握手,一臉無辜:「應該的,我是農民的兒子,對黨忠誠。」
先搜家。舊家具、簡單陳設,幾張銀行卡餘額加起來幾萬塊。趙德漢拍桌子發火:「查不出東西,我告你們誣陷!」
再去辦公室,整齊乾淨,帳本滴水不漏。趙德漢氣焰更盛:「我問心無愧!」
侯亮平只是說道:「說道好戲還在後頭。
推門進去,偵查員打開冰箱,成捆現金嘩啦啦滾落。再查臥室,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人民幣,床板掀開,底下全是錢。趙德漢徹底崩潰,蹲在地上抖得不成樣子,哭著說自己窮怕了,一分錢不敢花,只敢偷偷來聞聞錢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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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漢癱坐在地。」
侯亮平抄起電話就打給陳海:「趙德漢已經抓到了,你那邊馬上抓人!」
漢東省檢察院。陳海接到電話,放下手裡的材料,立刻集合隊伍:「高檢指令,立即抓捕丁義珍!」
車剛開出大門,季昌明的黑色奧迪橫在了前面。
季昌明從車上下來,臉色鐵青:「等等!丁義珍是廳局級幹部,不向上面匯報你就抓?誰給你的指令?」
「侯亮平打的電話,上面已經動手了,趙德漢已經抓了!」
「侯亮平?他是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你是省反貪局長,他比你低半級。
你聽他的電話就去抓一個副市長?手續呢?正式批文呢?」季昌明盯住陳海。
陳海被問住了。然後給侯亮平打了個電話,問道:丁義珍的手續你那邊弄好了沒有,
侯亮平笑嘻嘻的回道:沒事,手續馬上就下發給你,你趕緊抓人,別出問題。就直接掛了電話。
季昌明在旁邊聽到臉都黑了下來,沒有說什麼,直接把人拉上車,去了省委。
高育良辦公室里,高育良、季昌明、陳海,加上聞訊趕來的李達康和祁同偉。
沈硯是最後一個到的,推門進來時高育良正在問季昌明具體情況。
沈硯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聽到,陳海在沒有正式批文的情況下,僅憑侯亮平一個電話就想帶隊抓人,被季昌明攔下來了。
他還沒開口,陳海的手機響了。
陳海一看是侯亮平,下意識想按掉」
沈硯說了一句:「接,按免提。」
陳海按下免提,侯亮平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劈頭就問:「陳海,丁義珍抓了沒有?」
陳海看了一眼滿屋子的人,硬著頭皮說:「還在等手續,這邊正在走程序。」
「還在等手續?」侯亮平那邊明顯急了,「我這邊人都抓了了!你那邊還在走程序?你們漢東的那些幹部都是幹什麼吃的,等你們走完黃花菜都涼了?」
高育良開口了,聲音不高:「候亮平同志,我是高育良,陳海同志現在就在我辦公室。
漢東的幹部怎麼樣,用不著你操心。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侯亮平顯然不知道陳海旁邊坐了這麼多人,更不知道高育良本人就在場。
他的聲音收斂了幾分,但說話依舊刺耳:「高書記,我不知道您在。但趙德漢的案子證據確鑿,丁義珍一旦跑了,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責任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只提醒你一件事,陳海是省院反貪局長,你只是一個是偵查處長,你無權向他下達抓捕指令。
正式手續到了,漢東這邊自然會配合。」
高育良說完示意陳海掛電話。陳海把電話掛了,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沈硯說道:既然這個情況,那就先抓捕,但是要注意影響,話還沒有說完,陳海的手機響了起來。
陳海看了一眼沈硯,就接了起來。
隨後陳海猛地抬頭看向高育良,聲音都變了調:「高書記,丁義珍跑了。」
辦公室里驟然安靜。
高育良摘下老花鏡,盯住陳海:「丁義珍跑了?你一直在這裡,你是怎麼知道他跑了?」
陳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硯往前傾了傾身子,盯住陳海:「陳海,你監視丁義珍了?」
陳海額頭上滲出了汗。他確實在接到侯亮平第一個電話之後就安排了人對丁義珍進行暗中布控,但他沒有向季昌明匯報這件事。
「我讓偵查一處的人先去酒店附近盯著,怕他走。但我沒有下令動手,只是盯著。」
「只是盯著?你是省院反貪局長,監視一個廳局級幹部,你向誰匯報了?手續辦了沒有?」沈硯的語氣沒有加重,但每一個問題都卡在要害上。
陳海的臉色徹底白了。
季昌明在旁邊也坐不住了:「陳海,你什麼時候布的控?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侯亮平第一個電話打來之後。我讓一處的兩個人去酒店了,人到了酒會現場,但是丁義珍中途接了個電話就走了,我的人來不及反應,他已經出了酒店後門。」
高育良看著陳海,說道:「陳海,反貪局長監視副市長,不報省委、沒有手續,憑侯亮平一個電話你就擅自決定。
丁義珍現在跑了,你準備怎麼交代?」
陳海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高書記,我願意承擔責任,但現在丁義珍剛走不久,還有時間追。請省廳配合布控追捕,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沈硯看向祁同偉:「祁廳長,你立刻通知京州市局,讓趙東來帶人封鎖機場、火車站和高速路口,丁義珍的手機定位先調出來,他往哪個方向跑就追哪個方向。」
祁同偉已經站起來打電話了。
京州市公安局指揮中心,趙東來接到祁同偉的電話後立刻啟動追捕。
丁義珍的手機定位信號還在移動,從酒店一路向西,上了通往岩台方向的高速。
趙東來親自帶隊追了上去,追了將近四十分鐘,信號終於停了。
車停在岩台服務區附近,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
「人呢?」趙東來問。
「丁副市長在市區就下車了,說老母親急病,讓我來岩台接人,還給了一千塊油費。」
趙東來一拳砸在車頂上,金蟬脫殼。
消息傳回省委辦公室時,所有人都意識到可能有人給丁義珍通風報信了,假消息引開司機,手機留在車上製造假軌跡,自己換車跑了。
能去哪兒?機場,還是公路?時間窗口正在一分一秒地縮小。
沈硯走到祁同偉面前,壓低聲音說:「丁義珍能提前安排假路線,說明他早就有準備。這種人會不給自己準備一個備用身份?」
祁同偉反應過來:「你是說化名?」
「你去查一下,才能知道。」
祁同偉立刻撥了省廳出入境管理總隊的電話,讓他們調丁義珍名下所有護照信息,包括任何關聯的化名記錄。
幾分鐘後電話回了過來,祁同偉聽完,放下手機。
「丁義珍名下有兩本因公護照。申辦記錄都是兩年前,簽批人是他自己。
另外出入境那邊說,有一個關聯的化名護照在系統里有備案,化名是境外身份,具體名字正在調。」
沈硯說:「通知機場公安,盯住所有國際出發通道。那個化名護照一旦出現,立刻控制。」
「已經在布控了。」
京州國際機場,國際出發廳。丁義珍換了一身時尚夾克,戴著墨鏡,髮型也重新打理過。他已經過了安檢,正坐在登機口旁邊等叫號。
兩個便衣從兩個方向同時靠近,走到他面前亮出證件。
丁義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反抗,沒有叫喊,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消息傳回省委辦公室時,陳海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祁同偉放下手機,說了一句:「人已控制,在機場。」
高育良緩緩點了點頭。
沈硯說道:人先帶到省廳,你那邊派人盯緊。
高育良說到:那今晚先到這裡,明天上常委會討論這個事情,老季你也來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