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陳海正在吃飯,接到一個外地的手機打來的電話,他很好奇是誰這個時候打他電話,
畢竟他被停職之後就不去單位,也不出門,每天就待在家裡,翻翻舊案卷,偶爾陪陳岩石下兩盤象棋。
陳海接了起來,還沒有說話,就聽見那邊說:
「陳海,是我,蔡成功。」電話那頭的語速很快,像是怕隨時被人打斷,「咱倆小學一個班的,坐前後桌——你先別掛,我有事跟你說。」
陳海把碗放下。蔡成功,大風廠的老闆,他小時候的同學。兩人沒什麼往來,但蔡成功在大風廠搞出來的那一攤子事,現在好多人還都在找他,他早有耳聞。「有什麼事?」
「陳海,我現在在外面躲著,隨時可能被抓。
」蔡成功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手裡有一些東西,是這些年偷偷留的底。山水集團的合同,趙瑞龍和丁義珍簽的協議,還有趙瑞龍讓我替他洗錢的幾個帳戶。
這些東西能把他們全部揪出來,我死也要拉他們墊背。但我不敢找別人,丁義珍死了,我怕下一個就是我。我想見你一面,把東西當面給你。我找不到別人了。」
陳海在沙發上坐下來。大風廠股權騙局、山水集團、丁義珍這些名字放在一起,他明白代表了什麼。
「我現在的狀態你應該知道,我是停職,沒有辦案權。你把東西給我,我只能幫你遞上去,做不了其他的。你為什麼不直接去省紀委?」
「省紀委?」蔡成功苦笑了一聲,「省紀委的門朝哪開我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一個破產老闆,到現在東躲西藏的,說出來的話誰信?
萬一我進門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趙瑞龍的朋友呢?你以為趙瑞龍在漢東混這麼多年光靠他爹?丁義珍死了,幫他做事的人還有的是。陳海,我現在誰都不信,就信你。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陳海沉默了一會兒。蔡成功的話他信。
丁義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差點跑掉,通風報信的人到現在沒查出來,這些事他停職之後反覆想過,越想越覺得水深。
「你準備在哪見?」
「明天晚上8點,城西老汽車站對面有個餃子館,叫老劉餃子館。我在最裡面的卡座等你。
」蔡成功頓了頓,「別帶人來。我信你,但我不信別人。你要是帶人,我不露面。」
「好。明天下午見。」
陳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沙發上。眼神看著電視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瑞龍是第二天上午知道這個消息的。
電話是省廳打來的。
這人在省廳待了多年,平時和趙瑞龍之間保持著不近不遠的往來,替他處理一些事和打探一些消息。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趙總,蔡成功昨晚聯繫了陳海。他們今天下午要在城西見面。」
「消息哪裡來的?」趙瑞龍靠在沙發背上,很隨意的說道。
「蔡成功用的是公用電話。
那片區域最近布了監控,目的本來是盯他。調取電話錄音里他提到了陳海的名字,還提到了山水集團的合同、洗錢的帳戶。
他手裡有東西要交給陳海。」
趙瑞龍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蔡成功在外面躲了大半個月,他一直沒當回事,一個破產老闆而已,翻不起什麼浪。
但蔡成功手裡有東西,這就不一樣了。山水集團的合同里有他的簽字,洗錢的帳戶是他讓蔡成功開的,這些東西一旦落到反貪局手裡,那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不能讓陳海拿到那些東西。」趙瑞龍的聲音很冷,「陳海現在是停職狀態,他出門被車撞了,誰會懷疑是有人安排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陳海現在手裡沒有實權,而且是他父親是陳岩石,風險會不會太大了。」
「他手裡是沒實權,但他能把材料遞上去。等他遞上去了,再動他就晚了,而且大風廠的事情,如果不是陳岩石那個老東西,怎麼鬧的這麼大,正好一次給他算了。」
趙瑞龍從沙發上站起來,「找個可靠的人,手腳乾淨點。別用京州本地的人,從外地調。
事成之後立刻離開,不用回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聲「知道了」,就掛了。
第二天晚上,蔡成功提前到了餃子館。
他坐在最裡面的卡座,背對著門口,頭上扣著一頂鴨舌帽。他不停看手錶,看著有點慌張的樣子。
8點過了,陳海沒來。8點十分,還沒來。8點二十分,一個中年男人走進餃子館,往蔡成功的卡座方向看了一眼。
蔡成功心裡一緊,拉低帽檐,站起來從後門跑了出去。跑了很遠才蹲在一條窄巷子裡喘氣。
陳海不會放他鴿子,他不是那種人。但到現在還沒來,一定是出事了。他把手機拆了電池,塞進褲兜最深處,站起來往巷子另一頭走去。
當天深夜,他在出租屋裡打開了電視。、
新聞里正在播:「今天晚上南二環發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輛轎車被渣土車撞擊,駕駛員受傷嚴重已被送往醫院,肇事車輛逃逸。
據初步核實,傷者為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幹部。」新聞里沒有說全名,但「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幹部」這幾個字,加上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轎車,足夠讓蔡成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牆上。
那是陳海。
他費了那麼大勁找到陳海,陳海答應了見他,晚上就被車撞了。
這不是巧合。丁義珍死了,陳海被撞了,他是下一個。
他把電視關了,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後把自己的東西全部塞進包里。
陳海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
走廊里站滿了人,季昌明靠在牆上,臉色鐵青。
趙東來拿著手機站在手術室門口,警服上還沾著現場勘查時的輪胎灰。
陳岩石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到走廊盡頭,裹著那件舊軍大衣。眼神空洞地盯著手術室門口那盞燈,
高育良打給他的:「沙書記,陳海同志今晚遭遇車禍,目前正在搶救。肇事車輛逃逸,祁同偉同志正在組織追查。」沙瑞金握著手機沉默了片刻。「全力搶救。讓省廳和市局限期破案,肇事者不管是誰,一查到底。」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陳海被推出了手術室,身上插滿了管子。
醫生對著走廊里的人搖了搖頭:「傷者能不能醒過來,目前無法確定。」
陳岩石的輪椅停在走廊盡頭,護工推著他慢慢往病房方向走。在他身後,祁同偉轉過身對著牆壁,沒有說話,直接雙手捏的很緊。
程度小跑到祁同偉旁邊,輕聲說道,查看通話記錄,陳海在出事前一天,接到一個公共電話,查到打電話的人是蔡成功,但是調取錄音的時候,錄音被刪除了,
太巧了,找到蔡成功,他一定是知情人,祁同偉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