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晚上8點多來的老季辦公室，老季叫他的時候，他正在看歐陽箐的材料。
「季檢，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季昌明沒說話，示意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下，走過來把手裡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紅頭，省委辦公廳的函件。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亮平，今天下午省委開了常委會。」
季昌明開口了，語氣比平時低得多，「議題是反貪局的辦案程序規範問題。育良同志在會上把你傳喚趙瑞龍、攔截達康同志專車抓捕歐陽箐的事擺出來了。
達康同志當場亮出了離婚證，說他的專車在高速上被逼停，他的前妻被人從車上帶走，他連一個電話都沒接到。
沈硯同志說你多次違規辦案，約談提醒對你沒有效果，必須追究責任。
沙書記最後拍了板。」
他把那份文件往侯亮平面前推了推。你自己看吧。
侯亮平拿起文件，翻開。
他的目光從頭掃到尾，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得鐵青。
他看到最後一行字「決定對侯亮平同志做出停職檢查的處理，並且不能接觸任何案件，由省紀委會同省檢察院對其在辦案中的程序違規行為進行進一步調查。反貪局日常工作暫由季昌明同志直接負責。」
他把文件拿在手上，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停職檢查。
我傳喚趙瑞龍是為了陳海。我攔李達康的車是因為他親自開車送歐陽箐去機場，歐陽箐在跑了，大風廠的事情就真的沒有結果了。
我哪一次是為了我自己？哪一次？丁義珍死在辦案點，趙瑞龍跑了？歐陽菁如果在跑了誰負責？
陳海被撞了，誰接的他的班？現在跟我說程序違規？」
他站起來在茶几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季昌明，「季檢，我知道是誰在會上咬的我。沈硯是不是？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上次我傳喚趙瑞龍他就說程序問題，這次乾脆直接上常委會了。他要整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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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季昌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侯亮平愣住了。他跟季昌明共事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季昌明發火。
「沈硯同志要整你？你以為是沈硯要整你？人家一個省委常委，你只是一個反貪局長。
季昌明盯著侯亮平的延期，帶著一股火氣說道，「你傳喚趙瑞龍的時候我跟沒跟你說過證據不足不要衝動？你抓歐陽菁的時候給我報備了沒有，陸亦可勸你你聽了沒有？
沙書記約談你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過要按規矩辦案？
我給你說了，沙書記也說了，所有人都跟你說了。你聽進去了沒有？你沒聽進去。上次的記性還不夠嗎？
你覺得你自己是為了辦案是為了反腐，你覺得你是正義的，你就覺得你幹什麼都行！就可以視辦案流程規矩為無誤嗎？
現在出事了，你怪沈硯？怪高育良？怪李達康？你怎麼不怪怪你自己？」
侯亮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季昌明緩了口氣，聲音低下來說道，「亮平，你是我從北京要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的人品。但這裡是漢東不是北京。你在北京人家看在鍾家的面子上不會說什麼，但是你在漢東沒有。你每一次違規，都是在給你自己挖坑。
沙書記這次為了保你，在常委會上跟沈硯交鋒了好幾個回合。差點下不來台。他一開始說你有能力、辦案心切，想給你一個改正的機會。
但沈硯說，有能力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守規矩？你之前被約談過，改了嗎？沙書記最後也無話可說。
停職檢查，已經是沙書記替你擋了最重的一刀。
如果不是他在前面撐著你，今天下來的就不是停職檢查，是直接免職，甚至立案調查。你信不信？」
侯亮平站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陸亦可和林華華呢？」他忽然問。
「陸亦可和林華華，內部警告，記過處分。
你自己停職期間你不能接觸任何案件材料，不能單獨提審任何涉案人員，不能簽發任何法律文書。
明天一早，你把手裡所有在辦案件的材料整理好，移交給呂梁。」
季昌明說完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過頭來，亮平，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真的為了反腐，還是為了證明你自己。
侯亮平一個人站在季昌明辦公室里。
他把茶几上那份省委辦公廳的函件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翻到鍾小艾的號碼，猶豫了幾秒，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鍾小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睡意。「亮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小艾，我被停職了。」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變得低沉起來，「今天下午省委常委會，高育良在會上擺了我兩道，李達康拿出離婚證裝可憐。
沈硯在後面說我兩次次辦案違規，約談沒用，必須追責。
沙書記想保我，但沈硯說，他說有能力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守規矩？把沙瑞金當場被噎住了。
最後拍板，我停職檢查，由紀委和省院聯合調查，陸亦可和林華華內部警告記過處分。
電話那頭鍾小艾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里的睡意已經完全消失了。
亮平，上次你被約談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麼？侯亮平沒有說話。
「我上次說，你在漢東不是北京，你在那邊沒有人能替你兜底。你必須按規矩辦案，改改你的性子，不要再橫衝直撞。你如果再不改，下次在被人抓住可能就不是約談的問題了。
你當時怎麼回答我的？你給我說你會注意。
結果呢？你依舊我想我素？人家現在抓住你程序違規。
每一次都有記錄，每一次都有人提醒你，每一次你都不當回事
沈硯在會上說的那句話，我不用在場都能想得出來，你被約談過了，改了嗎？這話你根本沒有辦法去反駁。
如果你想反駁，你拿什麼反駁？拿你的正義感？拿你的辦案衝動？說你是為了查腐敗嗎？
小艾，侯亮平正準備說話。
鍾小艾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上次我跟你說，如果你在漢東待不下去了，就回北京來，安安分分做你的處長。現在我還是這句話。
但這一次我不會主動勸你回來了。你自己決定。沙瑞金這次之所以要保你，是因為你還有用，你還有價值，他還需要你這把刀，所以他才替你擋刀。
但你記住了，一個被停職檢查的反貪局長，隨時可以被調離、免職，甚至立案調查。你如果再出一次事，誰也保不住你。
她說完這些，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亮平，我累了。你每次出事都給我打電話，每次我都替你分析、替你出主意。但這一次我想告訴你，你自己做的事，必須自己承擔後果。因為鍾家不會一直替你出面，我也不會。」
隨後就把電話掛了。
侯亮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他想起季昌明臨走時的那句話，你是真的為了反腐，還是為了證明你自己。」
他當時沒有回答。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這裡，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另一邊，高育良家的書房，沈硯，祁同偉，高育良三人正在聊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