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在季昌明辦公室接到停職通知的同一時間，高育良家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沈硯坐在沙發上，祁同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高育良把下午常委會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說到沈硯那句「有能力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不守規矩」把沙瑞金當場噎住的時候，祁同偉微沒說話，但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這次是栽了。」沈硯靠在沙發背上，「停職檢查，對他來說比撤職還難受。
撤職他可以認為有人在整他，他心裡不服可以罵一句。
停職檢查是告訴你，你的行為達不到標準，是你自己的問題。對一個覺得自己從來沒做錯的人來說，這種處分才是真的難受。」
「他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沒錯。」祁同偉開口了，「檢察院有人剛才跟我說，季昌明從辦公室出來以後，他一個人在季昌明的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傳喚趙瑞龍是為了陳海，攔車抓歐陽菁是為了不讓第二個趙瑞龍跑掉。兩件事他都能給自己找到正當理由，所以他不會認。
不認的人，停職期間是最危險的，他不會消停，他只會覺得自己被人害了。」
「他覺得自己被人害了，但他手裡現在沒有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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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開口說道：侯亮平停職期間他不能接觸案件，不能提審嫌疑人，不能簽發文書。
歐陽菁的案子名義上還在反貪局，實際上已經歸季昌明直接管。他不會讓侯亮平在停職期間再碰任何材料。
歐陽菁從被抓到現在還沒有審訊，但是一旦審訊他估計她撐不了多久，銀行卡流水、商場監控、蔡成功的口供，證據鏈是完整的，她不開口也不影響什麼。
一旦她開了口，這條線就能繼續往下追。歐陽菁這條線如果能牽出更多東西，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在手上說，「她經手的貸款不止蔡成功這一筆，山水集團那邊，丁義珍經手的項目，很多項目走的都是她的銀行。
她交代得越多牽扯的事情越多。沙瑞金這次要保侯亮平，說到底還是因為歐陽菁這條線還沒斷，他還需要有人來查。
但侯亮平現在停職了，查案的人是陸亦可和季昌明，節奏也就慢下來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也就會越多。
「沙瑞金保他，是因為他還有用。
但田國富今天在會上沒怎麼替侯亮平說話。」
沈硯靠在沙發背上說道，田國富是沙瑞金的人，但他在會上只說了幾句程序規範的事，沒有替侯亮平辯護。這說明他不是要放棄侯亮平，他是在觀望。
田國富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把話說死，他知道侯亮平是沙瑞金的人，他不會主動落井下石，但他也不會把自己搭進去替侯亮平擋槍。
只要沙瑞金還站在侯亮平那邊，田國富就不會主動去找事。但如果侯亮平再捅一次簍子，田國富就不一定了。
祁同偉把話接了過去。
「侯亮平現在唯一的靠山就是沙瑞金。沙瑞金能保他一次，不一定能保他第二次。
侯亮平如果聰明，就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反省，等風頭過了再說，但他不是那種人。他是那種在絕境裡反而更衝動的人。季昌明跟他說了一堆道理，他估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現在估計不是反省，是憤怒。他應該會覺得所有人都在整他，高老師您在整他，李達康在整他，你也在整他。他不會去想自己哪裡做錯了。」
那就讓他繼續憤怒。憤怒的人容易犯錯。犯了錯，就好處理，就怕他不犯錯。高育良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很平淡，不過沙瑞金還需要侯亮平這柄刀。
侯亮平在停職期間不能碰案子，但有沒有人給他說那就不一定了，只要歐陽菁開口，說出了東西，那麼沙瑞金就還需要侯亮平來當這個辦案人，畢竟他是從上面來的，而且後面還有人，他查案要比漢東本土的人更有分量。而且侯亮平這把刀也不會在意你是誰。」
那就看歐陽菁什麼時候開口了。
沈硯轉頭看向祁同偉說道，「你在京海那邊進度怎麼樣？」
京海那邊的情況基本摸清了。
祁同偉說道，那邊最大的黑惡勢力，是一個叫高啟強的人，這個人是強盛集團董事長、政協委員、工商聯委員，這個人是從一個賣魚佬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先是娶陳書婷為妻子，然後拜陳泰為乾爹，進入京海建工集團，任項目經理，然後到總經理，幾年後取代了陳泰，任建工集團董事長，後續成立強盛集團。
名下黑惡勢力以唐小龍、唐小虎、陳金默等為骨幹。
他在京海盤踞了很多年，壟斷了好幾個行業，和當地很多幹部有勾連。
並且目前有證據表明京海市市長趙立冬和高啟強有所牽連，但證據鏈還沒完全閉合。
你那邊的動作要快，但不能操之過急。有問題直接和高書記商量或者來找我，明天你這邊先把所有材料準備齊全，報給政法委，然後育良書記這邊在宣布掃黑辦掛牌，育良書記您任組長，同偉任副組長，先把程序走好。
而且趙立冬的事情也要備案，掃黑辦掛牌之後同步給紀委那邊，不要給任何人留下找問題機會，不要出現侯亮平那種情況。」
高育良接過話說到：你把趙立冬這邊情況也匯總一份，我到時候和田國富溝通，你就不要去了。祁同偉點了點頭。
沈硯看著祁同偉，「等掃黑的戰果出來了，你就有希望往上走了。
侯亮平的事目前你不用再管，你專心盯京海的掃黑。」
祁同偉點了點頭。
三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會兒，目前這些安排，這只是漢東這盤大棋中的一步。
歐陽菁的審訊還沒開始，京海的掃黑還在推進，沙瑞金還在權衡，趙家還在收拾爛攤子，棋盤上的子，還多著。
第二天一早，陸亦可就在檢察院提審了歐陽箐，想要看能不能從歐陽箐的嘴裡在撬出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