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等了一會，沒有急著走。
歐陽菁剛才那句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讓侯亮平來見我。他來，我就說。否則我一句話不會說，而且我可能不在了到時候。
她不清楚歐陽箐知不知道侯亮平已經停職了。不清楚歐陽箐只是單純的找事，還是真的有問題要交代？
陸亦可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匯報給季昌明，因為季昌明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先走程序，等審批，一層一層往上批，等程序走完歐陽菁說不定就反悔了，不再開口了。
她在審訊室門口想了想，最終還是走到樓梯間，拿出手機給侯亮平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侯亮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像剛睡醒的聲音，停職這幾天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家裡翻舊案卷，找線索！
季昌明讓他好好反省，他還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侯局，歐陽菁開口了。」陸亦可壓低聲音，「她要見你，否則後面他一句話都不會在說，而且他說了李達康的問題，同時他說如果你不能早點來見他，他可能後面就不在，我不懂他那句話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要見我？說什麼？還有李達康什麼情況？
他說李達康沒有收錢，但是事情他可能知道，只是裝作不知道，但是沒有證據。然後說你把她從李達康的車上抓下來，你欠她一個交代，還有她說他收蔡成功的錢，是返點，說這是銀行的潛規則，說在各大銀行都有，他手上應該還有很多東西，但是你來了，她才願意說其他的。
陸亦可靠在牆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審了她快兩個小時，該問的都問了，該擺的證據都擺了。
她開口說了一些東西，後來忽然停下來，看著我說了一句『讓侯亮平來見我。他來，我就說其他的，否則我不會說其他的。然後就不肯再說話了。
我看她的狀態，不像是耍詐，是真的想吐東西了。」
又是一陣沉默。陸亦可能聽到侯亮平在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什麼。
「侯局，她現在的狀態很奇怪。開始她一直死扛著，什麼都不說，然後忽然鬆口了，就是要見你。
她不說自己收了多少錢，不說自己做了什麼，就只是要見你。
我不太清楚他究竟是真的有事情要和你說還是只是單純的要見你。
她有沒有提到具體的？侯亮平問道。
「沒有。她說要等見了你再說。但我從她的話里能感覺到，她手裡絕對還有東西。
蔡成功供出來的只是一部分，她在銀行系統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貸款和資金往來成百上千，大風廠只是一筆業務。
她要是願意開口，能牽出來的東西不會少。
如果她手裡真的有更大的線索，錯過了今天這個窗口，以後她可能就不會再開口了。」
侯亮平沒有立刻接話。
陸亦可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現在是停職期間，省委常委會的決定寫得很清楚，不能接觸任何案件材料，不能單獨提審任何涉案人員。
如果他跨進省檢察院審訊室的門，那就是明著跟省委對著幹。
沙瑞金在上面簽了字，季昌明在上面簽了字，高育良、李達康、田國富、沈硯每一個常委都在上面簽了字。
他這一步邁出去，不是違規的問題，是跟整個省委對著幹，到時候後果就是非常嚴重了。
你現在是停職期間，你要是來了，你要想清楚後果。陸亦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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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清楚就不會接你這個電話了。老季知道嗎？」
「不知道。我還沒跟他說。我先打給你的。」
陸亦可頓了一下，侯局，我知道我打這個電話可能不合適。但是我跟你這麼久，我太了解你了。
如果我不告訴你，等你自己知道了，你會怪我一輩子。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說道。「你做得對。我現在過來，你替我穩住她，不要讓任何人接觸她。
老季那邊先不要說，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攔。他現在在院裡嗎？」
應該沒在辦公室。我早上看他出去了，好像還沒回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知道。」
「好。」侯亮平說完掛了電話。
陸亦可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靠在樓梯間的牆上。
她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瞞著檢察長，私自聯繫一個被停職的反貪局長來審嫌疑人。
但她沒有後悔。她知道侯亮平一定會來，就像她知道太陽明天一定會升起來一樣。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後退，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侯亮平從家裡出來外面正下著小雨。
他把車停在省檢察院後門那條巷子裡，沒走正門。後門的保安老周看到他愣了一下，站起來想說什麼，侯亮平朝他點了點頭，腳步沒停，直接進了側樓梯。
老周在後面張了張嘴，又坐回去了。
他在省檢察院看了這麼多年大門，他心裡有數。侯亮平現在是停職期間，按理說不能進這棟樓。但老周什麼也沒說。
侯亮平在走廊里快步走著。走廊盡頭，陸亦可正靠在牆上等他。她看到侯亮平走過來，從牆上直起身子。
她情緒怎麼樣？
很穩。穩得不太正常。剛才在裡面坐了很久，就喝了兩口水，一句話都沒多說。但我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害怕。
陸亦可把一份簡要的情況記錄遞給他，「這是她之前交代的內容，你先過一遍。蔡成功的口供、銀行卡流水、消費記錄，這些東西。
但她說要見你的時候，沒說具體要說什麼。
侯亮平接過來翻了幾頁。他把材料還給陸亦可。
陸亦可看著他，「侯局，我再說一遍，你現在進去審她是違規的。你不考慮後果？」
後果我扛。說完侯亮平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