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盯著電腦屏幕上帳戶信息，越看後背越發涼。
漢東油氣集團的銀行開戶記錄全調出來了，這家國企跟山水集團交易記錄遠超正常業務需求。
好幾個可疑帳戶的開戶時間集中在同一個月，那個月恰好是趙瑞龍在京州拿下第一個大項目的時間。
山水集團在前面拿項目，漢東油氣在後面走資金。劉新建一直在幫趙瑞龍輸送你資金，兩邊配合滴水不漏。
她拿起座機撥了侯亮平的號碼。「侯局，漢東油氣的工商檔案和銀行開戶記錄我調出來了。
「有幾個可疑帳戶的開戶時間密集集中在同一個月，就是趙瑞龍在京州拿第一個項目的時間。
「但現在沒辦法調銀行流水，漢東油氣是國企，調它的帳必須走程序。」
「手續的事我去想辦法。你繼續查，不要驚動任何人。」侯亮平在電話那頭說道。
「趙家的趙曉慧現在還在京州，如果她知道我們盯上了漢東油氣，她肯定會想辦法在我們前面處理好所有事情。
「歐陽菁說，劉新建膽子不大，趙曉慧只要給他一點壓力，他很可能會跑。所以我們要趕在她前面。」
「明白。」陸亦可猶豫了一下，「侯局，你現在是停職期間，打算怎麼拿手續？」
「我來想辦法。」侯亮平說完掛了電話。
陸亦可把話筒放回座機，靠在椅背上。
劉新建，趙立春的前秘書，漢東油氣的法人代表。
現在歐陽菁已經供出來了，這條線如果不斷，趙家在漢東的整個資金鍊就會被連根拔起。但她也知道，趙曉慧還在京州。這個女人能在趙瑞龍跑路之後第一時間飛到漢東，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歐陽菁開口供出劉新建的消息一旦傳到趙家耳朵里，趙曉慧的反應速度會比任何人都快。
趙立春是在歐陽菁開口之後不到兩個小時就知道消息的。檢察院內部那個關係把電話打到他北京的家裡，只說了一句：「趙書記，歐陽菁把劉新建供出來了。」
趙立春坐在書房裡。他握著話筒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一聲「知道了」，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劉新建。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當年在省委辦公廳，劉新建跟了他整整十二年，從一個小小的秘書做到漢東油氣集團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漢東油氣坐擁數十億流動資金，是漢東體量最大的國企之一，他把這麼大一個資金平台交給劉新建，是因為他信這個人。
劉新建不像丁義珍那樣奸猾，也不像瑞龍那樣膽大妄為，這個人老實、聽話、嘴嚴，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一次差錯。
他把劉新建放在漢東油氣，就是把自己最值錢的家底交到了自己人手裡。現在歐陽菁在裡面扛不住了，供出了劉新建，反貪局抓到證據查到漢東油氣。那趙家在漢東的整個棋盤 都會出問題。
他拿起座機撥了趙曉慧的號碼。
「爸，什麼事？」趙曉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歐陽菁把新建供出來了。」趙立春的聲音不大，「反貪局可能很快就會去找新建。
「你現在去找新建一趟，看看他那邊的情況。你跟他說，不用慌。歐陽菁供出來是她的事，他只要穩住，反貪局一時半會查不到實質性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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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油氣那邊你幫他盯著點，有些東西該處理就處理掉，別留尾巴。」
「爸，劉新建這個人膽子小，上次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滿頭大汗，手都在抖。我怕他扛不住。」
「膽子小有膽子小的好處。」趙立春的語氣里多了一絲篤定，「他膽子小，就不會亂咬。他跟了我十二年，我了解他。這個人忠心，認死理，我把他放在漢東油氣這個位置上，他就知道該怎麼做。
「他跟瑞龍不一樣，瑞龍敢闖敢幹但不知道收斂，新建恰恰相反，他謹小慎微，凡事都想得周全。這種時候越是膽小的人反而越穩得住。他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把他當外人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很深：「你跟他說，他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如果實在不確定能不能扛得住，他自己應該知道怎麼做。」
「爸，他要是不肯配合呢？」
「他不會不配合。他跟了我十二年，我太了解他了。這個人忠心，認準了一件事就不會回頭。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反貪局，是覺得自己沒用，辜負了我的信任。你跟他說，我對他的信任從來沒變過。讓他自己想。」
「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
趙立春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劉新建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從秘書到現在的漢東油氣董事長，他信劉新建，就像信自己的兒子。雖然現在反貪局的刀已經舉起來了，但他信劉新建不會讓他失望。會處理好一切。
趙曉慧掛了電話之後，回想道。
她父親說劉新建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這句話從父親嘴裡說出來。她知道父親不是在說客套話，他是真的把劉新建當成自己人。
但她心裡也清楚，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歐陽菁還沒開口，她只需要給劉新建吃一顆定心丸就行。這次歐陽菁已經把名字供出來了，侯亮平隨時可能帶著手續上門。
父親說劉新建忠心她不懷疑，但忠心的人不一定能扛住審訊。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在侯亮平前面，把事情給劉新建說清楚，看他怎麼選擇了。
她拿起外套出了門，讓司機直接開往漢東油氣集團。
車停在漢東油氣集團辦公樓門口，她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五樓，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