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掛了趙曉慧來電之後,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回想到趙曉慧說的,劉新建說他只需要十秒,他懂什麼意思,他想過劉新建不會吐出任何關於他的事情,只是他沒有想到劉新建會這麼決絕。
他拿起座機撥了高育良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高育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喂,趙書記。」但趙立春沒有心情寒暄。
「育良,有件事我要問你,你那個學生侯亮平現在是不是在停職期間?」
「是。省委常委會的決議,停職檢查,不能接觸任何案件。」高育良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
「那我怎麼聽說今天上午他還在省檢察院審訊歐陽菁?並且歐陽菁在裡面把劉新建供出來了。他一個被停職的反貪局長,私自進了審訊室,單獨提審了歐陽菁。
歐陽菁在審訊室里把劉新建的名字供了出來,現在侯亮平正盯著漢東油氣往下查。
一個被停職的反貪局長,違反省委決議,私下審訊涉案人員。」
趙立春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冷意:「育良,你是政法委書記,反貪局的案子在你的管轄範圍內。
一個被省委停了職的人,大搖大擺走進審訊室提審涉案人員,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高育良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比平時慎重了幾分:「趙書記,這件事我不知道,侯亮平今天的行動沒有向政法委報備,季昌明也沒有向我匯報過。他是私自進的審訊室。」
「不知道?」
趙立春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里多了一絲重量:「育良,上次在常委會上沙瑞金親口宣布的,停職檢查,不能接觸任何案件材料,不能單獨提審任何涉案人員。
這是省委的集體決議。現在才過了多久,侯亮平就把漢東省委決議當成了廢紙。他一個被停職的人,可以隨便進出審訊室,可以單獨提審涉案人員,而你這個政法委書記不知道,季昌明也不知道,省委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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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侯亮平一個人的問題,是你們政法委以及省委對反貪局的監管形同虛設。你覺得上面聽了會怎麼想?」
「趙書記,您說得對。侯亮平這次的行為確實是嚴重違規,性質比上次更惡劣。
我會立即找季昌明核實情況,如果屬實,今天就向沙書記做專題匯報,建議對侯亮平違反停職禁令的行為進行嚴肅追責。」
高育良頓了頓,「但趙書記,劉新建的案子已經進入了反貪局的視野,歐陽菁在裡面供出了他,光靠壓是壓不住的。我會在程序範圍內儘量把控偵查方向,但也請您理解,有些事情不是政法委能完全控制的。」
「我不是讓你去控制反貪局。」
趙立春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我是讓你管住侯亮平,這個人從到漢東第一天起就不守規矩,傳喚瑞龍不報備,攔截李達康的專車不走程序,現在停職期間還敢私自審訊。
沙瑞金在會上替他擋刀,你結果呢?他變本加厲。這種人留在漢東一天,漢東的政法系統就一天不得安寧。
育良,你是政法委書記,你有責任也有權力管住他。管不住他,你就是替他背鍋的人。」
高育良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開口說道,:「趙書記,我向您保證,今天之內我會把情況核實清楚,向沙書記做正式匯報,沙書記怎麼處理,我會尊重省委的集體意見。」
趙立春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好,我等你消息。」電話掛斷。
高育良把話筒放回座機,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他並不知道侯亮平是私自進審訊室,他沒有向政法委報備,沒有向季昌明匯報,一個人就闖進去了。
這意味著侯亮平在停職期間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比之前更不受控。他拿起座機撥了季昌明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老季,我問你一件事。侯亮平今天上午是不是私自進了審訊室,單獨提審了歐陽菁?」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季昌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高書記,這件事我也是剛知道。候亮平他,陸亦可給我打的電話,說亮平上午去了審訊室,跟歐陽菁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沒批過,我不知道他會去。我正在整理材料,準備下午向您匯報。」
「你也不知道。」高育良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老季,侯亮平是你反貪局的人。
他現在被省委停了職,能隨便進出審訊室,能單獨提審涉案人員,你這個檢察長不知道,我這個政法委書記也不知道。趙立春剛才打電話來問這件事,你讓我怎麼回答?」
「高書記,這是我的失職。候亮平這次確實太過分了,我。」
「下午2點之前把材料整理好送我辦公室。另外,侯亮平現在在哪?」
「不清楚。但是陸亦可還有林華華應該和他在一起。手機開著,但沒人接。」
「找到他,必要時候可以強行控制,在我向沙書記匯報之前,不能讓他再有任何動作。」
高育良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趙立春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句話都沒錯,侯亮平屢次違規,屢教不改,已經成了漢東政法系統的一顆定時炸彈。
而侯亮平從歐陽菁嘴裡挖出來的東西,正在一步步逼近趙家的底線。想了想。他拿起座機撥了沈硯的號碼。
「沈省長,趙立春剛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侯亮平今天上午私自進了審訊室,單獨提審了歐陽菁。這件事我事先不知道,季昌明也不知道。
侯亮平從歐陽菁嘴裡挖出了劉新建,趙家急了。趙立春要我立刻處理侯亮平,否則就是我這個政法委書記失職。」
沈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您打算怎麼處理?」
「下午找沙書記匯報。侯亮平屢次違規,這次誰也保不住他。」
「那就讓沙瑞金自己決定。」沈硯的聲音很冷靜,「趙立春要借刀殺人,您不必替他當這把刀,但也不必替侯亮平擋箭。
正常匯報,正常處理。侯亮平的命運,讓沙瑞金自己定。」
與此同時,侯亮平的車,車上坐著侯亮平。林華華還有陸亦可,正停在漢東油氣集團辦公樓對面的街邊。
他剛得知趙曉慧去了劉新建的辦公室,待了不到一個小時。
現在趙曉慧走了,劉新建一個人在裡面。
他拉開車門,叫著陸亦可和林華華大步往樓里走去。
大廳里的保安看到他們三個下意識想攔一下,侯亮平把證件一亮,說了一句「省檢察院的」,腳步沒停,直接進了電梯。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趙曉慧從油氣集團大門出來時那個平靜的表情,她越是平靜,說明劉新建越是準備做什麼。
電梯到了五樓,門開了,劉新建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碎紙機低沉的轟鳴聲。
侯亮平他們進入大樓的時候,劉新建已經從桌面上的電腦看到了,他正在清理電腦上的文件,同時旁邊的碎紙機也沒有停止運轉,他要抓緊時間把電腦上最後一點東西清理乾淨。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門。看見劉新建站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