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侯亮平被處理了。
「今天上午的常委會,沙瑞金宣布的決定,免去反貪局長職務,調離反貪局,由省紀委和省檢察院聯合調查。處理意見報最高檢備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立春開口時聲音不高:「沙瑞金在會上有沒有替他說過話?」
「說了一句『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沒有說其他的。
「看當時的情況,沙瑞金應該是想保他,但保不住了,幾位常委的意見高度一致,而且劉省也說話了。」
趙立春輕輕笑了一聲。「新建的命換了一個侯亮平。這筆帳算下來,不算虧。但侯亮平只是被免職,不是被雙開。
「沙瑞金留了一手,免職調離,聯合調查,後續怎麼處理還要看調查結果。
這說明沙瑞金可能還沒完全放棄他。你繼續盯著省檢察院那邊的動靜,歐陽菁還在裡面,只要她還在開口,就還會出問題。」
「好的,我明白。
「另外還有個事,劉新建在外面養了個女人。」
「女人?」趙立春的聲音忽然緊了一下,「什么女人?」
「他把有一部分的帳目都放在她家裡,地板下面的一個暗格里。我也是今天才通過他老家的一個堂弟側面打聽到的。
「劉新建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個女人。現在人沒了,他堂弟才吾說出來。」
電話那頭趙立春說道:「那些東西還在嗎?」
「現在還不確定。我剛知道這個消息,還沒來得及去查。
「但劉新建在跳樓之前把辦公室的全燒了,那個女人那邊的還不清楚。爸,如果這些東西是真的,而且被反貪局先拿到,後果比歐陽菁的供詞嚴重得多。」
「你現在就去清水灣。不管用什麼辦法,把那些東西拿到手。如果拿不到,就處理乾淨。劉新建已經死了……」
趙立春說道,「曉慧,新建是我的秘書,他跟了我十二年。他留這些東西不是要害我,他是膽子小,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我不怪他。但這些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我現在就去。」趙曉慧掛了電話就出了門。
趙曉慧趕到清水灣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個小區在京州郊區,何潔住在三棟五樓,她上了樓,敲了門。沒有人應。
又敲了幾下,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細小的聲音,問是誰。
趙曉慧說是劉新建的朋友,來替他取一些東西。
門開了一條縫。何潔看起來四十來歲,長得不算漂亮,但很耐看。
她聽到劉新建的名字時眼眶微微紅了一下,但說她不認識什麼劉新建。
趙曉慧看著她,沒有硬闖,只是站在門口,說了一句:「何女士,我知道你認識他。他走了之後你一直沒出過門。他放在你這裡的東西現在很危險,有人正在找這些東西。如果我不拿走,很快就會有別人來拿。」
「到時候你也會被卷進去。你不想下半輩子很快在監獄裡過吧?」
何潔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動。趙曉慧看著她,沒有催,就那麼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何潔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他生前跟我說過,如果有人來找這些東西,讓我交給一個姓趙的女人。他說那個姓趙的女人會來找我。他說這些東西是他替別人保管的,不是他自己的。他讓我不要看,也不要問。」
「我就是那個姓趙的女人。」
趙曉慧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他替我父親做事。他留在這裡的東西是我父親的東西。現在這些東西很危險,我必須拿走。
「你把它交給我,以後就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何潔猶豫了很久。轉過身走進臥室,趙曉慧跟在後面。何潔讓趙曉慧幫著把床挪開,然後蹲下來,用手指摸到地板上的一個不起眼的縫隙,把幾塊活動的地板撬了起來。
下面是一個暗格。暗格里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何潔把紙袋拿出來,眼淚忽然掉了下來。「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跟我說,如果有一天他不能來了,讓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應該交給的人。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我。我當時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後來我看到新聞才知道他跳樓了。」她把牛皮紙袋遞給趙曉慧,「給你。以後不要再找我了。」
趙曉慧接過紙袋打開,裡面是厚厚一沓帳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日期、帳戶名稱、金額。
有些頁面已經泛黃了,但字跡很清晰,是那種用黑色簽字筆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工整字體。她翻了幾頁,看到了光明峰項目的名字,看到了山水集團的名字,看到了好幾個她熟悉的名字,有省里的人,有京州市的人,有一個已經退休的老幹部,還有一個在職的處長。
每一筆帳後面都附了對應的合同編號和審批單號。
劉新建把這些帳記得像一本流水帳,每一分錢的來去都寫得清清楚楚。這本帳如果落到反貪局手裡,那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她合上帳本,把牛皮紙袋封好。
然後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床上。「這是一點心意,你拿著。以後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如果有人來問,你就說從來沒見過我,從來沒見過這個紙袋。記住了嗎?」何潔點了點頭。
趙曉慧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劉新建在他面前說,我這條命是趙書記給的,但他還是留了一手。
他不是在背叛趙立春,他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只是這條後路他還沒來得及用,就站在窗台上把自己扔下去了。
她上了車,讓司機直接開回山水莊園,她把牛皮紙袋緊緊抱在懷裡,撥了趙立春的號碼。
「爸,東西拿到了。新建藏在何潔那裡的東西,厚厚一沓,記了五年。光明峰、山水集團、還有好幾個在職的幹部。每一筆都有合同編號和審批單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趙立春開口時聲音沙啞了幾分:「處理掉。不要留任何痕跡。」
「我知道。」趙曉慧掛了電話。劉新建的東西拿回來了,但歐陽菁還在裡面,她手裡的材料還沒吐乾淨。這盤棋,還沒有下完。
與此同時,檢察院的車正往清水灣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