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的車正往清水灣方向疾馳。
她是在半小時前從歐陽菁嘴裡挖出何潔這個地址的，歐陽菁在審訊里忽然提到劉新建在外面養了個女人叫何潔，住在清水灣小區。
她沒有說其他的東西，只是說劉新建這些年一直偷偷和這個女人來往，從來沒斷過。
呂梁問歐陽菁為什麼之前不交代，歐陽菁說自己也是在劉新建跳樓之後才想起這個事，不確定有沒有用，所以就一直沒有說。
陸亦可掛了電話立刻帶隊往清水灣趕。季昌明在電話里叮囑她動作要快，歐陽菁供出的線索隨時可能走漏，如果有人搶在前面，證據就沒了。
陸亦可坐在副駕駛座上。她想起侯亮平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不管誰坐在反貪局長的位置上，證據擺在那裡，誰也翻不了案。」現在證據可能就在眼前。
車在清水灣小區停下，陸亦可帶著人上了三棟五樓，敲了502的門。
敲了很久裡面才傳來一個女人細小的聲音，問是誰。陸亦可說社區居委會的，來核實住戶信息。
門開了一條縫，何潔站在門口，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像是剛哭過不久。
陸亦可心裡一沉，出示了搜查令，說省檢察院反貪局依法對劉新建涉嫌職務犯罪一案的相關證據進行搜查。
何潔往後退了兩步，沒有阻攔，只是低聲說了一句：「你們來晚了。東西已經被人拿走了。」
陸亦可看著她：「什麼人？什麼時候？」
何潔靠著門框：「一個女人，姓趙，剛走不到半小時。
「她說是劉新建的朋友，來替他取東西。把東西取走了。」
陸亦可帶人衝進臥室，床已經被挪開了，地板被撬起來好幾塊，暗格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季昌明的號碼：「季檢，我們來晚了。
「劉新建的東西被人搶先一步拿走了，一個女人，姓趙。趙曉慧。」
季昌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知道了。你們先回來。」
他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丁義珍死了，陳海躺在醫院裡，趙瑞龍跑了，劉新建跳樓了，侯亮平被免職了。
這條線追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摸到東西，卻在最後一刻被趙曉慧搶了先。
他拿起座機撥了沙瑞金的號碼：「沙書記，清水灣那邊出了狀況，趙曉慧提前一步拿走了劉新建留下的東西。我們晚到了大概半小時。」
沙瑞金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趙曉慧怎麼知道何潔的地址？」季昌明無法回答。
沙瑞金沒有再追問，只說了聲「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歐陽菁剛供出何潔，趙曉慧就能搶在反貪局前面把人找到，這說明趙家在漢東的情報網絡還在運轉，而且速度比他想得更快。
但現在不能去查趙曉慧，趙立春還在上面，上面對他還沒有任何定性。
如果漢東主動去查趙立春的女兒，就是在掀桌子，反而有可能會被趙立春反咬一口，說他沙瑞金在漢東搞政治迫害。
他需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京海市的收網行動定在凌晨兩點。
祁同偉在省廳指揮中心，面前是一整面牆的電子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楊健團伙所有核心成員的實時位置。
程度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行動方案，上面的每一個坐標都經過了反覆確認，每一個可能得突發方案都有對應的處置方法。
省廳掃黑辦成立以來，所有外圍摸排、證據固定、收網預案都是從這個指揮中心裡一條一條推出來的，沒有京海市局的人參與核心決策，消息封鎖得滴水不漏。
「楊健現在在會所三樓包間，和他在一起的有兩個副手和一個財務。高啟強在城南別墅，樓下有四個人輪班守夜。
「碼頭那邊有一批貨今晚剛到，還沒來得及分發，倉庫里人贓俱獲，一輛廂式貨車正在裝貨，被我們的人堵在碼頭入口。」
程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廳長，時間差不多了。」
祁同偉拿起對講機：「各組注意，按預定方案行動。楊健、高啟強必須活捉。
「碼頭那邊，人贓並獲，一個都不能跑。」
對講機里傳來各組就位的匯報。
他放下對講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京州的夜色沉沉的，指揮中心裡只有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聲，偶爾穿插幾聲短促的電流音。
他拿起手機給沈硯發了條消息：收網開始。
沈硯的回覆很快：知道了。穩住，塔寨專案的一等功已經批覆下來了，正式文件這兩天到。
一等功是他用肩膀上的槍傷換來的，誰也抹不掉。但現在不是談功勞的時候，楊健和高啟強還在收網，趙立冬還在等天亮。
凌晨四點半，程度從現場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疲憊說道：「廳長，全部歸案。
「楊健在會所包間被活捉，高啟強在別墅被控制，碼頭的貨全部查封。
「初步清點，涉案金額過億。另外，楊健辦公室的帳目里查到了和趙立冬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數額不小。」
「趙立冬那邊呢？」
「省紀委的人已經到樓下了。」
祁同偉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天色已經微微亮起來了。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沈硯發了第二條消息：收網完畢。楊健、高啟強歸案。趙立冬被控制。
沈硯的回覆幾秒鐘就到了：收到。
當天上午，省委常委會召開專題會議聽取京海掃黑的戰果匯報。
祁同偉代表省廳做簡要報告，楊健團伙全部歸案，高啟強被活捉，涉案金額初步統計過億，保護傘趙立冬已被省紀委控制。
沙瑞金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祁同偉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祁同偉，高育良最得意的學生，漢大幫在公安系統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