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掃毒他親自帶隊，左肩負傷，公安部一等功剛批下來。現在京海掃黑他又打了勝仗，保護傘趙立冬被連根拔起，算是打響了掃黑除惡第一槍。
這份戰果擺在桌面上，誰也否認不了。
但是沙瑞金對他的警惕從來沒有放鬆過。一個在政法系統里根系如此深的人，手裡又攥著這麼多實打實的戰績，他站在哪一邊現在完全不清楚，摸不透。
「這次京海掃黑的戰果，充分證明了漢東的政法隊伍是有戰鬥力的。
「省廳在這件事上組織得力，祁同偉同志一線指揮，戰果顯著。相關同志的貢獻，省委給予充分肯定。」
沙瑞金說話很講究，表揚了省廳，表揚了祁同偉，但沒有提任何關於提拔的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漢東油氣那邊也不能放鬆。劉新建雖然死了，但他在漢東油氣的事情還不能停。
「省廳和反貪局要配合好，不要讓這條線斷了。反腐和掃黑要齊頭並進，不能長一頭短一頭。」
高育良看了一眼沙瑞金，沒有接話。
沙瑞金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充分肯定戰果，但絕口不提提拔。這意味著在沙瑞金眼裡，祁同偉的功勞還不足以抵消他身上的漢大幫標籤。李達康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也沒有表態。田國富低頭翻著筆記本，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沈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提名暫不議。
他知道沙瑞金在等什麼，等一個能讓他放下警惕的契機。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是祁同偉用命拼出來的戰績，但在沙瑞金眼裡，祁同偉首先是高育良的學生，其次才是公安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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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沈硯和祁同偉在走廊里並肩走了一段。走廊里的燈光很亮。
「沙瑞金今天沒有提你的提名。」
沈硯說道，「他表揚了你的戰果，但沒有鬆口。塔寨一等功和京海掃黑的戰績擺在這裡，他迴避不了，但他可以拖。」
「我知道。」祁同偉回復道，「他從來就沒想過讓我上。
「我的名字在高育良的學生這個身份下面壓著，不管打多少仗，在他眼裡我首先是漢大幫的人。」
「他可以不提，但我們可以讓他不得不提。你的戰果已經夠硬了，塔寨掃毒，一等功；京海掃黑，涉案過億，保護傘是趙立冬。這兩份戰果放在全國任何一個省，都夠一個公安廳長上副省。
「沙瑞金現在壓著不提，是因為他覺得還有時間。但時間不一定是他的朋友。」
沈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祁同偉，「高老師會在政法委層面繼續推薦，程序上沒有任何瑕疵。
「省政府這邊的提名程序我來走。
「沙瑞金可以拖一次兩次，但他不能永遠拖下去。你的戰績在桌面上擺著，他想壓也得有正當理由。他現在不給，我們就繼續打，打到他沒有理由不給為止。」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走到樓梯口各自分開。
漢東的天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但在這片亮光下面，暗流依然在無聲涌動。
祁同偉離副省長那個位置已經越來越近了，但最後這一步，才是最難跨過去的。
與此同時，趙曉慧在京州山水莊園的茶室里接到了京海出事的電話。
她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撥了趙立春的號碼。
「爸，京海出事了。
「祁同偉昨晚收網，楊健和高啟強被抓，趙立冬被控制。
「省紀委的人今天一早就到了。祁同偉親自坐鎮指揮，整個行動京海市局完全沒有參與核心決策，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另外，塔寨專案的一等功已經批下來了。」
「現在倒好，拿趙家的人當墊腳石了。沙瑞金在會上提他的副省長提名了嗎？」
「沒有。沙瑞金只表揚了戰果，對提名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他對祁同偉還是不放心的，畢竟祁同偉是高育良的學生，而且之前和我們牽扯太深，不是他說斷了就斷了，沙瑞金不可能不防。但是現在他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塔寨一等功加上京海掃黑的戰果，祁同偉的資歷已經夠了。他現在不提名，遲早有人會替他提。」
「沙瑞金不提名是對的。
「祁同偉這個人，現在比侯亮平更難對付，侯亮平不守規矩，容易抓把柄。現在祁同偉每一步都踩在程序上，你想整他都找不到角度。
「之前他沒什麼腦子，只想著上他的副省，很好拿捏，現在他把很多東西都切割了。」
他頓了頓，「京海那邊的事你暫時不用管，趙立冬自己知道該怎麼做。祁同偉的副省長提名現在還沒有提到桌面上，沙瑞金壓著，我們就不要管，讓他們先鬥著。
「讓高育良和沈硯他們去使勁，我們在旁邊看著。
「另外，歐陽菁那邊，繼續盯緊審訊進度。只要她還在開口，風險就沒有完全解除。
「劉新建的暗帳已經處理乾淨了，現在就剩歐陽菁這一張嘴了。」
京海掃黑收網一周後，高育良在政法委主持召開了全省政法系統季度工作總結會。
會議本身沒什麼特別的，各單位的匯報材料都是老套路，但會後高育良把省委組織部部長姚崇留了下來。
兩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高育良讓秘書把門帶上，然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姚崇面前。
「姚部長，這是祁同偉同志近期的工作總結。
「塔寨掃毒，公安部一等功已經批下來了。
「京海掃黑除惡專項行動，打掉以楊健、高啟強為首的兩個黑惡團伙，涉案金額過億，保護傘趙立冬被移送司法。
「這兩份戰果都經過了上級主管部門的認定，程序上沒有任何瑕疵。
「祁同偉同志任省公安廳長已滿4年，按照慣例早該兼任副省長。
「之前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了，現在我認為重新啟動提名程序的條件已經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