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定在下午三點。
高育良兩點四十五就到了會議室,坐在主席位左手第二個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政法委關於祁同偉同志任職資格審核的意見書。
沙瑞金三點整推門進來,在主席位坐下。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在姚崇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翻開筆記本,宣布開會。
「今天常委會討論一項人事議題,祁同偉同志提名副省長的考察情況。姚崇同志,你把組織部的考察結論給大家介紹一下。」
姚崇翻開面前的考察報告,沒有念稿子,直接把結論說了出來:「組織部按照省委要求,對祁同偉同志進行了全面考察。
考察範圍覆蓋省公安廳黨組成員、中層幹部和基層民警代表,談話人數符合規定。
考察結論是,祁同偉同志政治立場堅定,業務能力突出,在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除惡專項行動中表現出色。塔寨掃毒榮立公安部一等功,京海掃黑打掉以楊健、高啟強為首的兩個黑惡團伙,涉案金額過億,保護傘趙立冬被移送司法。資歷方面,任省公安廳長已滿三年,符合副省長提名條件。
考察組一致認為,祁同偉同志具備擔任副省長的資格和能力。」
姚崇合上報告。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筆,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姚崇同志的考察報告很詳實,我完全同意。祁同偉同志在公安廳長任上已經滿三年了,按照慣例早該兼任副省長。
上次因為各種原因擱置了,這次重新啟動提名,是基於他近期在塔寨掃毒和京海掃黑中的突出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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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寨掃毒,他親自帶隊進村,左肩負傷,公安部一等功已經批下來了。
京海掃黑除惡,省廳直接牽頭,打掉了盤踞多年的黑惡團伙,保護傘趙立冬被移送司法。
這兩份戰果都是實打實的,是省委領導下打出來的硬仗。
一個幹部在關鍵時刻能衝上去、扛得住、打出戰果,這就是最實在的證明。
我建議,今天常委會對祁同偉同志的提名進行表決。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深思熟慮的:
「高書記的意見我聽明白了。祁同偉同志在塔寨和京海的戰果,我不否認。但提副省長不是只看戰功。一個幹部的全面素質,包括政治意識、規矩意識、大局意識,這些都應該綜合考慮。」
他頓了頓,「祁同偉同志過去在作風上確實存在一些問題。
大風廠事件之前,有工人反映他以前和山水集團走得很近。這些事雖然已經是過去式了,但提副省長,是不是應該更慎重一些?我的意見是,再觀察一段時間。」
田國富放下手中的筆,把筆記本往前翻了一頁。說道:「考察報告我認真看了,祁同偉同志在塔寨和京海的戰果是客觀事實。
但我也注意到,他過去和山水集團的關係以及山水集團之前的老闆高小琴的關係,曾經是漢東官場的一個敏感話題。
雖然他在後續做了切割,但這個時間節點確實比較巧。
紀委這邊的意見是,提副省長需要考慮幹部的一貫表現。我同意達康同志的看法,適當慎重是必要的。
建議在程序上再走一遍更細緻的核查,確保萬無一失。」
田國富這番話聽起來是站在李達康一邊,但他說的「再走一遍程序」比李達康的「再觀察一段時間」更具體,也更難反駁,程序核查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誰能反對?
高育良看了田國富一眼,沒有接話。
田國富是在替沙瑞金搭台階,用程序核查的名義繼續拖延。
沈硯靠在椅背上,一直沒有開口。他等的就是田國富說完這句話。
「國富同志說再走一遍程序,這個我沒意見。程序核查是組織工作的基礎,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
但我想提醒大家注意一件事,程序核查和表決並不矛盾。組織部已經完成了考察,考察結論是正面的。
我們可以在表決之後繼續對相關細節進行核查,如果核查中發現問題,隨時可以啟動追責程序。
但如果因為要核查就一直拖著不表決,那程序本身就成了一種拖延的工具。
程序的目的是為了選拔優秀幹部,不是為了擱置優秀幹部。
祁同偉同志在塔寨和京海的戰功已經擺在那裡了,我建議今天常委會先對提名進行表決。
表決之後再繼續走核查程序,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步推進。」
沈硯這番話把田國富的程序核查論擋了回去。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沈硯這是在給高育良接力,但他現在還不能直接打斷,沈硯說的是表決和核查可以同步推進,這話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姚崇接著開口了:「我是組織部長,幹部任免是我的本職工作。
考察報告已經提交給各位常委,結論是正面的。資歷、戰功、程序,三項全部達標。
按照組織程序,常委會在收到考察報告後進行表決是正常流程。
我建議各位同志對祁同偉同志的提名進行表決。」
沙瑞金愣了一下。轉頭看了姚崇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姚崇從頭到尾都是按照程序在說話,他是組織部長,提請幹部任免是他的職責所在。
他意外的是,姚崇平時在常委會上從不主動提請表決,每次都是等各方意見發表完了,他再做一個程序性的表態。
但今天他主動站出來了。不是在徵求意見,不是在匯報工作,是直接建議表決。
沙瑞金意識到,姚崇今天的立場比他預想的更堅決。不是中立,是堅定地站在程序一邊。而程序本身,就成了他最無法反駁的武器。
他提請表決不是站隊,是履職。
沙瑞金不能攔,也攔不住。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安靜了好一會兒。高育良看著沙瑞金。沈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田國富低頭翻著筆記本,沒有抬頭。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姚崇這句話一出口,拖延的策略就失效了。組織部長提請表決,程序上無懈可擊。他如果再攔,就成了公然違反組織程序。
然後開口了:「既然姚崇同志提請表決,那就按程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