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淡淡的說道：「什麼公司？」
孫連成說：「和光明峰有關，目前資金流向有問題。」
祁同偉沒再說什麼：就讓他把公司名字發給他，結果出來就會告訴他。隨後就把電話掛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坐在客廳里把白天整理的材料又過了一遍。
祁同偉前面給的線索指向唐某，陳岩石給的線索指向嘉華貿易，他自己查到的三家公司指向外省。
三個方向，三個獨立的切入點，最後匯到了一個項目上光明峰。
隨後拿出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查到了三層，資金從光明峰項目出去之後過了一家空殼公司，轉到一家呂州的貿易公司，又從貿易公司分到了三家外省已註銷的公司。
暫時沒查到最後去了哪。」
沈硯的回覆很快就到了，只一句話：「先別動，把材料留好，等我消息。」
孫連城看著那條消息，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
沈硯說的是「等我消息」，不是「你去查」。
這說明沈硯知道這條鏈條可能通到某個他不方便直接碰的地方，需要先確認方向再動手。
孫連城坐在椅子上，他想到，他花了二十年寫報告、打報告、批了暫緩，始終無人問津，而現在他剛上任不到兩周，就把一條資金轉移鏈條摸到了第三層。
不是因為他突然變能幹了，是因為有人替他開了門，有人在背後替他鋪了路，有人在他翻完東西之後說了一句「等消息」。
他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閃過沈硯、祁同偉、陳岩石三個人的臉。
沈硯給他鋪路，祁同偉給他遞線，陳岩石給他指方向。
三個人都在幫他，但幫他的原因不一樣。
沈硯想用他盯住李達康，祁同偉想用他撬動京州的舊案，陳岩石想用他追回那筆錢好補自己當年推薦蔡成功的窟窿。
他不介意被人用，只要用他的那個人和他走的是同一個方向。
手機響了，是祁同偉的電話：「孫連城，你白天說的那三家公司，我安排人查了，其中有一家註冊地在深圳的，去年有一筆大額資金轉到了香港，收款方是一家離岸公司。
公司名字沒查到，香港那邊的系統查不了。
另外兩家暫時沒有發現大額資金出境記錄，但開戶行都在邊境城市，不排除走地下渠道。」
孫連城問道：「查不到收款方？」
「查不到。香港那邊的公司註冊信息不公開，除非走國際司法協助渠道。」
孫連城說：「知道了，感謝。」
說完就掛了電話。
深圳，香港，離岸公司，鏈條的最後一段伸出了國境線。
這意味著他要查的東西比他預想的更大，大到可能需要省委出面才能碰。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沈硯發的那條消息，先別動，把材料留好，等我消息。
他現在明白沈硯為什麼說這句話了。
這件事的級別比他預想的高，沈硯需要先確定怎麼動、誰來動、動了之後怎麼收場。
他不能再往下查了，手裡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剩下的只能等。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一直在轉那條鏈條，李達康的簽字、唐某的空殼公司、嘉華貿易、三家外省公司、香港的離岸帳戶。
他不知道這筆錢最終落在了誰手裡，但能把資金轉出境外並且做得這麼幹淨的人，至少在金融和政法系統都有一定關係。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趙家雖然倒了，但趙家的錢在境外。
那些錢不會自己跑出去，必須有人在國內替它們鋪路。
光明峰項目只是一個出口，還有別的出口他沒發現。
他閉上眼，在心裡把那些還沒有碰過的項目一個一個又過了一遍。
李達康知道孫連城在查光明峰項目，是在一個周五的下午。
秘書進來送文件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李書記，孫市長最近一直在調光明峰項目的撥款檔案，工商局和審計局都去了，還問過經偵總隊的人。」
李達康正在批文件，手裡的筆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寫，沒有抬頭：「調什麼？」
「配套工程的資金撥付記錄，還有一家叫嘉華貿易的公司的工商檔案。」
李達康的筆徹底停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嘉華貿易，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不是直接接觸過，是項目竣工總結報告裡出現過一次，作為分包商的材料供應商。
當時他掃了一眼，沒注意。
現在孫連城在查這家公司，說明他找到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把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的全部檔案調一份到我辦公室來，不要通知任何人。」
秘書應了一聲出去了。
李達康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把孫連城上任之後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周翻文件，第二周走訪現場，第三周開始調工商檔案和審計報告。
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關鍵節點上。
他不像是隨機翻找，倒像是手裡有一張名單，順著名單一個一個往下打勾。
名單是誰給的？沈硯？祁同偉？還是別的什麼人？李達康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在辦公室里等著孫連城翻完所有東西了。
他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幫我約一下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的施工單位負責人，宏遠建設的老闆，我要見他。」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當天晚上，宏遠建設的老闆老鍾就被約到了京州市區一家不起眼的茶樓。
老鍾五十多歲，推開門，看到李達康坐在包廂里，連忙走進來：「李書記，您找我有事？」
李達康沒有讓他坐下，直接開口：「光明峰項目配套工程，你簽的那個合同，分包商是誰？」
老鍾臉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又趕緊堆回來：「分包商？就是常規的幾家材料供應商，都是走招投標流程的。」
「嘉華貿易。」李達康說，「這家公司是你簽的分包商。」
老鍾臉色瞬間有點變了，但是很快又恢復正常：「嘉華貿易？對，當時有一批建材從他們那裡進的，走得不多，帳已經結清了。
李書記，是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