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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對面博弈,明面交易

2026-08-31 15:13:06 作者: 寫書的小逍遙

  高育良、齊元明、呂州、金融辦,這些天堆起來的事情,都夠沙瑞金坐下來和他好好掰一次了。

  沈硯沒有多等。

  他從抽屜里取出鍾正華涉案情況的簡要匯總,放在桌上,又翻了一遍。

  鍾正華還在暗處,齊元明剛露出半張臉,「吳哥」還沒查清,包工頭跑了,逃廢債冒了頭,事情全擠在同一個時間口上。

  沈硯知道,這不是巧合。鍾正華要跑,至少是想跑。

  他要把中福系最後的流動資金抽乾,把能賴的帳賴掉,把能擦的痕跡擦掉。

  而沈硯,就站在他對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沙瑞金,隔著一個齊元明,還隔著無數雙還沒看清楚的手。

  沈硯把材料合上,關了檯燈。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慢慢沉下呼吸,明天會很難,但再難也得去。

  沈硯知道,自己早就沒有退路了,中福案走到今天,他每往前一步,身後就少一條路。

  現在他面前只剩一條道,那就是往前走,把鍾正華從暗處拽出來。

  

  不管沙瑞金明天要說什麼,這個方向不會變,天大的壓力,也得一個人扛住。

  沈硯把眼睛閉緊了些。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慢慢睡了過去。

  沈硯到省委時,離約定時間還差十分鐘。

  沙瑞金的秘書白秘書在門口迎著,說沙書記還沒到,讓沈硯先坐。

  沈硯沒坐,站在窗前看院子裡的兩棵雪松。

  他忽然想起在呂州礦上的那些日子,天不亮就有人下井,安全帽上的燈在黑暗裡一晃一晃。

  現在他站在這間辦公室里,頭頂是日光燈。

  很亮,卻沒有礦下那種讓人不敢分神的東西。

  沙瑞金進來時帶了股冷風。

  他剛開完一個短會,走路比平時快,臉上看不出來什麼東西。

  秘書要倒茶,沙瑞金擺擺手,讓沈硯坐。

  沈硯在沙發上坐下。

  沙瑞金沒去辦公桌後面,而是坐在沈硯對面,中間隔著茶几,兩人都沒先開口。

  隨後沙瑞金沒有寒暄,直接點題:「我昨天聽國富同志說,建行的齊元明,你們查了。」

  沈硯說:「不算正式查,省紀委和金融辦在摸中福系的資產質量,正好摸到建行。」

  「齊元明這個人,我多少了解,業務上大膽,但還能守住底線,中福系在漢東的授信,不是他一個人能做主的。」

  沙瑞金頓了一下,「我不是替他說話,我是提醒你。

  現在金融口風聲太緊,銀行系統已經有人開始往上報,說漢東的案子搞得下面不敢放貸,這個話再傳下去,經濟要出問題。」

  沈硯聽著,沒接話。

  沙瑞金說「不是替他說話」,可這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讓他別再往下摸了。

  金融口風聲緊,銀行不敢放貸,這些話不是沒道理。

  但中福系的問題就擺在那裡,不是查出來的,是它自己爛出來的。

  沈硯等了幾秒,才開口:「金融穩定和案件查辦,不矛盾,中福系的信貸問題,省金融辦已經在拿數據說話,我會讓他們把口徑統一好,該穩的穩,該查的查。

  齊元明的事,目前還只是線索,省紀委會按程序走,有證據就查,沒證據就放,我不會拿行政壓力去催。」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沒有火氣,但也稱不上友善。

  他忽然轉了個彎說:「你最近和高育良同志走得近。他家裡那封匿名信,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跟我說過。」

  「按紀律,匿名信的事他不該到處講。涉及他本人,更不該講。」

  沈硯語氣平靜:「他沒到處講,就跟我提了一句,問該怎麼辦,我勸他向組織說清楚,他去找過您了。」

  沙瑞金沒否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說:「他報備過了,程序上沒什麼大問題。

  但匿名信一多,舉報的內容就會變成傳聞。

  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他坐在那個位置上,不能有太多傳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硯當然明白。

  沙瑞金不是要查高育良。

  他是要讓高育良自己難受,讓他自己走到一個主動請假主動說明的地步。

  只要高育良動了,不管是請假還是說明,都等於承認這些匿名信有分量。

  到那時候,沙瑞金就能在常委會上說「有些同志家裡的事,影響到了工作」,然後順理成章地調整班子。

  這一手,沈硯太熟悉了。沙瑞金從來不會親手推人下樓,他只會讓樓下的人自己想明白。

  沈硯話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高育良是我在政法系統配合最多的同志。

  中福案維穩,呂州的事,京州的事,都是他在後面撐著,他要是動,有些工作會脫節。」

  「所以我跟你說,讓他少出省,少露面,把家裡的事處理乾淨,省委能給他時間。」

  沙瑞金放下茶杯,語調終於有了一點鬆動,「但如果再有人舉報,特別是涉及境外的東西,我就得向上面報告,到那時,時間就不是我給的。」

  沈硯聽出來了,沙瑞金在交易,不是和沈硯交易,是和高育良交易,甚至是在和整個政法系統交易。

  他給高育良時間,換高育良在接下來的中福案上收斂。

  只要高育良不沖在前面,沙瑞金就能在北京面前保持一種漢東很穩的姿態。

  沈硯沒有替高育良承諾什麼。

  沈硯說:「沙書記的話,我會帶到。」

  沈硯從沙發上站起來時,膝蓋微微發僵。坐得太久,腿有點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瑞金。

  沙瑞金已經拿起一份文件,像剛才那場對話只是日常工作里的一段插曲。

  沈硯沒再說什麼,拉開門走了出去。

  離開省委大樓時,太陽從東邊樓群後面露出來,沒什麼溫度。

  沈硯在台階上站了幾秒,給高育良發了條消息:晚上見。

  高育良回得很快:好。

  沈硯沒有馬上上車,他站在台階下,看著省委大院裡那些進進出出的車輛。

  沈硯忽然想起李老說過的一句話:「省委大院裡的安靜,都是熬出來的。」

  他以前不懂,現在懂了一大半。

  這種安靜,比呂州礦上的機器聲還讓人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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