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剛回復的很快:已經通知呂州市局了,今晚不動,等他們交貨。
沈硯回了一個字:好,他走到窗前。
他想起高育良說的「小秦」,秦小沖。
這個消失了很久的記者,也是這盤棋里一顆不安分的棋子。
沈硯想,等風頭過去,秦小沖該重新站出來,中福案的最後一塊輿論陣地,可能需要他。
手機震了一下,齊本安發來消息:石紅杏今晚又寫了一封信,收信人是程端陽。
她讓我轉告您,不登報紙,不對外公開,只給程老師一個人看。
沈硯想了想回復到:按她的意思辦。
齊本安那邊也回道:收到。
沈硯把手機放下,手按在窗框上。
石紅杏這個人,是真想用餘生去還債,沈硯不知道她能不能還清,但一個人只要願意還,總比賴著強。
沈硯從窗前走開,重新坐到辦公桌前,還有幾份文件要批,今晚大概又睡不成了。
他拿起筆,開始批第一份文件。
晨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時,沈硯才放下筆。
他站起身,伸了伸腰。
手機響了,是祁同偉。
他在電話那邊說道:「昨晚抓住一個,不是老拐,是給他送飯的,那人帶了部備用手機,裡面有幾個廣州號碼。」
沈硯淡淡的說道:「查那幾部手機,鍾正華在境外的線,這回到頭了。」
祁同偉回復到:「明白。」
沈硯掛了電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已經亮了,呂州的舊礦、香港的假房產、老拐背後的廣州線,所有的事都在往一起湊。
沈硯看著天,慢慢吐出一口氣,暴風雨真的快來了。
沈硯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電腦,翻出那幾份舊批文的電子掃描件。
有些批文已經發黃,有些簽名已經模糊,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舊紙後面還有東西。
沈硯關掉電腦,走出辦公室。
何思遠已經等在樓下。
「去省紀委。」
沈硯坐在后座,齊元明案的材料已經齊了,今天就是最後一步。
車到省紀委門口,陳志剛站在台階上。
沈硯下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陳志剛的辦公室桌上擺著齊元明案的移送審批表。
沈硯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對陳志剛直接了當的說:「送。」
陳志剛直接回復到:「好。」
沈硯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湧進來,落了他一身。
沈硯下樓坐進車裡後。
何思遠問道:「沈省長,去哪兒?」
沈硯想了想,說:「去工地看看。」車子拐向京州東部。
沈硯到了工地,沒下車,只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幾棟樓的輪廓已經很清楚了,沈硯看了一陣,對何思遠說:「回吧。」
車子緩緩駛出工地,沈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回到辦公室,沈硯坐下。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李老發來的。
只有幾個字,高育良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這個人能不能保,值不值。
沈硯看著這行字,慢慢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又穩又硬。
沈硯重新拿起手機,給祁同偉發了一條消息:查香港假房產的來路。
祁同偉回:已經在查。
沈硯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出門。
何思遠在門口問:「沈省長?」
沈硯看了他一眼說道:「去趟政法委。」
何思遠點頭,快步去開車。
沈硯路上想到,高育良還在辦公室,他得去陪他坐坐,不為別的,就為告訴他,這條路,還沒黑。
沈硯到政法委時,高育良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整層樓已經空了,走廊里只亮著應急燈。
沈硯敲了敲門,高育良說了聲「進」。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批文件,面前攤著一份情況說明,旁邊放著一支拔了帽的鋼筆。
沈硯把門帶上,走到沙發前坐下說道:「怎麼還沒走?」
高育良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那份說明上。
「下午省委組織部又打了電話,說香港那套房子的事,他們建議我正式寫一份情況說明,把產權歸屬、資金來源、購買時間都寫清楚。
我寫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寫,房子是假的,但寫著寫著,真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
高育良把筆拿起來,又放下,「沈硯,這種滋味,你大概沒嘗過。」
沈硯沒接這個話。
他知道高育良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
沈硯從沙發里站起來,走到桌前,把那份情況說明拿起來看了看。
措辭克制,時間線清楚,連「該房產與本人及家庭成員無關」都寫上了。
沈硯平淡的說道:「你寫得很好,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交給程序。」
高育良笑著說道:「程序要是靠得住,我就不會半夜還坐在這兒了。」
沈硯把說明放回桌上。「我已經讓祁同偉去查香港房產的來路,你身邊有沒有人向你提起過香港那邊的事?比如誰問過你妻子的情況?」
高育良想了想說道:「陳岩石上周托人給我帶過一次話,說港島的房子不錯,有機會去看看,我當時以為他犯渾,沒當回事。」
沈硯冷笑了一聲。
陳岩石這個老傢伙,是把牌攤在手裡一張一張打。
他早知道高育良會被查,也知道查的方向。
沈硯說:「陳岩石那兒,過幾天我會拆他的台,你這邊先按組織要求做,該寫的寫,該交的交。」
高育良點點頭,沈硯在沙發上坐下。
高育良忽然說道:「沈硯,如果如果我要辭去省委副書記,保留政法委書記,你說如何?」
沈硯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高育良不是來問答案的,是來聽他怎麼說。
沈硯想了想說道:「你辭了,他們就少了一個最大的靶子,但你只要還在政法委,中福案的政法配合就斷不了,你留在政法委,比留在副書記位子上更有用。」
高育良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副書記是臉面,政法委是根。」
沈硯說道:「你知道就好。」
高育良輕輕笑了一下,說:「我當了一輩子老師,結果這堂課,是你給我上的。」
沈硯說道:「咱們互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