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說:「那就是說,最多一個半月,人就能回來。」
祁同偉說:「對。」
沈硯掛了電話,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鍾正華要回來了。這個消息他等了兩年。
從光明峰案牽出林漢光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這個結果。
現在,結果快到了。
第一次聽證會後是「休庭等補充材料」,這次是當庭宣布批准引渡。
雖然辯方要上訴,但上訴法院最長四十五天必須出結果。
節奏已經變了,法官不再拖延,說明辯方手裡的牌快打完了。
沈硯給高育良發了條消息:聽證會開完了,四十五天內出結果。
高育良回復了一個字:好。
發完消息之後,沈硯心裡清楚,鍾正國不會坐等。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是鍾正國最後的時間窗口。
引渡一旦執行,鍾正華回來,鍾正國的防線就會從內部垮掉。
他一定會在引渡執行之前,拼盡全力做最後一搏。
果然,第二天上午,省委辦公廳就接到了中紀委某室的電話,說「有新的情況需要漢東方面配合了解」,要求漢東省委安排專人對接。
沙瑞金把電話記錄轉給沈硯時,附了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你安排人對接,但注意分寸。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要說。」
沈硯看著那張便簽,沒說話。
沙瑞金的「注意分寸」,意思很明白,不要跟中紀委某室的人硬碰,也不要什麼都往外倒。
沈硯把陳志剛叫來,讓他對接這個事。
陳志剛問:「對方要什麼材料?」
沈硯說:「先聽他們說什麼,他們要什麼,我們給什麼,但給出去的每一份材料都要有登記、有編號、有存檔,不留任何口實。」
陳志剛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當天下午,陳志剛回來匯報:中紀委某室的人問了三件事,鍾正華案引渡程序的進展、呂州礦產核查的最終結論、以及沈硯在呂州兩筆應急周轉中的審批流程。
三件事,表面上都是程序性的,但陳志剛說,對方在問第三件事的時候,多問了一句「這兩筆應急周轉的最終受益方是誰?」
沈硯聽完,笑了一聲。
鍾正國的人到底還是沒忍住,把矛頭直接對準了他。
陳志剛問:「怎麼回?」
沈硯說:「照實回,兩筆應急周轉,受益方是呂州兩家地方企業,一家做建材,一家做化工。
企業名單、資金用途、還款記錄,全部給他們,讓他們查。」
陳志剛說:「好。」
陳志剛走後,沈硯給高育良打了個電話。
高育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鍾正國這招是試探,他想看看你在呂州到底有沒有把柄。
你把材料全給他,他查不出東西,這一招就廢了,但他不會只試這一下。」
沈硯說:「我知道。所以我找你有別的事。」
高育良問:「什麼事?」
沈硯說:「祁同偉那邊,廳里清理的事,進展怎麼樣了?」
高育良說:「他已經動了,三個處級幹部,一個停職,一個誡勉,一個調離,通報已經出了。」
沈硯說:「好,鍾正國如果要動祁同偉,找不到現成的把柄,就得從外面挖。
孫連城的菜市場開業了。
開業那天沈硯沒去,讓何思遠代表他去了一趟。
何思遠回來說,孫連城沒搞儀式,就在菜市場門口放了一掛鞭炮,然後開門迎客。
第一個進去擺攤的就是那個起名的老礦工,攤位上擺著幾把自種的青菜和一筐雞蛋。
何思遠說:「老礦工把攤位費交了,孫市長沒收。」
沈硯說:「孫連城做得對,這錢不該收。」
石紅杏那邊也有了新進展。
陳志剛說,石紅杏最近寫了一份關於鍾正華早期商業活動的回憶材料,把鍾正華從礦務局物資公司套取第一桶金的具體手法寫得非常詳細。
這份材料和餘三水的現金帳、周世昌的合同證詞、錢守禮的批文記錄拼在一起,把鍾正華在呂州早期的犯罪鏈條補得嚴絲合縫。
陳志剛說:「鍾正華回來之後,這些材料就是鐵證。」
沈硯說:「石紅杏這個人,到最後反而成了最清醒的一個。」
第二天一早,陳志剛來辦公室送材料。
他把已經掌握的那些涉及鍾正國關聯的線索整理成了一份材料,裡面包括那家私募基金的股權穿透、某國企下屬公司的資金往來、以及司長周某和鍾正國的同學關係。
陳志剛說:「這些材料整理出來之後怎麼用?」
沈硯說:「先放在我這裡,等我跟上面溝通之後再決定怎麼處理。」
陳志剛點頭,把材料放下就走了。
陳志剛走了沒一會兒,組織部的姚部長打電話過來:「你那兩筆應急周轉的材料我已經看過了,沒問題,先不急著辦。」
沈硯說:「謝謝姚部長。」
電話掛了之後,沈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他想起兩年前剛來漢東時,也是春天。
那時候中福案還沒影子,他站在省政府大樓里,滿眼都是陌生的面孔。
現在那些面孔有的倒了,有的調了,有的還在。
而他,還站在這裡,沈硯輕輕呼出一口氣。
鍾正國的事,也快到了該攤牌的時候。
他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繼續批文件。
上訴狀遞上去之後的第三周,沈硯收到了祁同偉從境外發回的消息:上訴法院確定了聽證日期,定在六月中旬。
這個日期剛好卡在四十五天的節點上,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祁同偉在電話里說:「上訴法院的主審法官和一審是同一個,裁定書里的措辭她很清楚。
辯方在上訴狀里提不出新東西,只能把一審的論點重新包裝了一遍。」
沈硯問:「你那邊準備好了?」
祁同偉說:「準備好了,上訴聽證會之後,如果維持原判,引渡手續最快三天之內就能辦完。」
沈硯掛了電話,把消息告訴了高育良。
高育良聽完,說了一句:「鍾正國的時間不多了。」
沈硯說:「對。所以他接下來會動得更頻繁。」
高育良說:「你那邊穩住就行。
祁同偉的院子掃乾淨了,你那兩筆應急周轉的材料也給全了,鍾正國手裡的牌越來越少。
他越動,露出的破綻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