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看了眼桌上的菸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核大戰後，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過整條的香菸了。
古浪送出這些東西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讓他有點感動。
他抬眼看向古浪架在簡易爐灶上的烤魚乾，魚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響，滲出的油脂散發著焦香。
「來一口？」古浪取下一條烤魚，連帶竹籤遞了過去。
「還在鬧病毒呢，你也不小心一點。」趙尋皺了皺眉頭。
「你不是安全區里跑出來的麼，戰鬥都過去多久了？有啥好怕的？」
古浪笑了笑，然後就看到趙尋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行吧，你要是擔心我有病毒，那你就自己啃這玩意吧。」
說話，他丟給趙尋一包未開封過的單兵口糧。
「單兵自熱米飯，咖喱雞丁味的。老庫存貨，可能已經過期了，但問題不大。」
趙尋見狀，從兜里也翻出一包東西扔給了古浪。
古浪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是個透明塑料密封袋。
裡面裝著一根長條狀物體、一根棉簽和一個透明塑料小瓶。
拆開袋子，只見長條狀物體是用透明膠帶封著的一張紙片，一頭還粘著一小段棉片。
紙條的中間還有一片灰色薄膜，上面印著兩個字母C和T。
「這是個……測試試紙？」古浪抬起頭。
「抗原試劑，測病毒的。
用法很簡單，跟以前鬧肺炎病毒那會兒一樣。
棉簽在兩邊鼻孔里轉一轉，然後插進那個小瓶子裡攪拌。」趙尋隔空指導了起來。
古浪立刻把棉簽塞進鼻孔深處，在鼻腔里轉了好幾圈。
直到黏膜被磨得生疼，才把棉簽插進塑料小瓶里，攪了十幾秒。
然後將試紙的棉片端塞進了塑料小瓶中，裡面的液體迅速被棉片吸乾。
接著他按照趙尋的指示，將塑料小瓶平放在了桌子上。
液體順著紙片慢慢往上洇，像一條無聲的河流，爬過那條灰暗色的薄膜。
液體越過了C字母，一條暗紅色的線慢慢浮現出來。
三分鐘過去了，T字母的位置沒有出現線條。
看到測試結果，兩人雙雙鬆了一口氣。
古浪拿起剛才翻出的那瓶舞糧液，連同剛才的自熱米飯一起推了過去。
「前幾天我剛感冒過，不知道還有沒有傳染性。
保險起見，你還是吃自熱米飯吧。
還有這瓶酒，喝一點壓壓驚，就算是為我之前的冒犯賠罪了。」
趙尋也確實餓了，熟練地操作起來，撕開包裝加水，蒸汽嘶嘶升起時，開始為米飯加熱。
接著撕開白酒的外包裝，取出裡面的酒瓶和兩個附送的玻璃杯。
打開白酒瓶蓋後，濃烈的酒精味散發了出來。
趙尋沒急著喝，而是先就著熱氣大口吞咽起那味道談不上多好的自熱米飯。
幾口熱食下肚，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
他這才拿起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流。
讓他忍不住眯起眼，長長地「哈」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一絲。
「你不來點？」趙尋晃了晃酒瓶，看向對面啃著烤魚乾的古浪。
古浪搖了搖頭：「白酒沾一點就渾身起疹子，喘不上氣。」
「酒精過敏？」趙尋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當兵的還有不能喝酒的？那你小子是怎麼混進隊伍里的？
聚餐、慶功、哪怕是任務前壯膽，不都得來兩口？
你這可得丟掉不少『戰友情』啊。」
他語氣裡帶著老兵油子特有的調侃，但並無惡意。
古浪面不改色地嚼著魚乾：「打仗靠的是膽量，又不是靠酒量。不喝酒，頭腦清醒點，說不定活得更久。」
他咽下食物，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盯著趙尋。
「飯也吃了，酒也喝了，煙也收了。
老趙同志，現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你到底打算怎麼突破海上的封鎖線？」
趙尋又倒了點酒，抿了一口，辣得咂咂嘴，然後伸手在衣服口袋裡摸索了起來。
接著掏出一張摺疊好地圖，在兩人之間的沙地上攤開。
用手指重重地點在其中一個用紅筆反覆圈畫過的位置。
古浪湊近看去，地圖是粥山群島地圖。
紅圈標記在粥山本島南側的一個突出部，旁邊標註著「竹山」。
「鴨片戰爭遺址公園？」古浪念出旁邊的小字，眉頭皺起。
「你去那兒幹嘛，憑弔古蹟？」
趙尋的手指在紅圈邊緣輕輕一划：「不是公園，是旁邊，這兒。」
他的指尖落在一個稍小的印刷體標識上——「之江鎧靈船廠」。
「船廠？」古浪的疑惑更深了。
「就算船廠里還有能開的船，你怎麼解決動力、燃料、導航這些問題？
而且，只要是能在海上跑的，甭管漁船還是遊艇。
哪怕個頭再小，都逃不過艦隊的監控和攔截。
開一艘民用船，根本對付不了那些巡邏艦和查打無人機。」
趙尋臉上露出一種「你果然會這麼問」的笑容。
「如果是普通的船廠，那當然不行。
但這個地方，以前可不叫『鎧靈船廠』。」
他頓了頓，看著古浪的眼睛，用篤定的語氣吐出幾個數字。
「它最早的名字，叫做『四八零六工廠』。」
「四八零六？」古浪低聲重複，在腦海中檢索信息。
幾秒後，他瞳孔微微一縮，「軍工編號？這是……軍用造船廠？」
沒錯，」趙尋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紅點敲了敲。
「老底子是正兒八經的海軍裝備修理和製造廠。
後來搞市場經濟，軍轉民，兼著造些民用船舶。
但核心技術和部分生產線，都還在。
維修保養軍艦，尤其是中小型艦艇，才是她的老本行。」
古浪的思維活絡起來，但依舊謹慎。
「就算那裡可能有封存的、或者正在維修的軍艦，那也不是一兩個人能開走的。
大型艦艇操作複雜，需要一大幫專業人員。」
「誰說我要開大船？」
趙尋的笑容擴大了，眼睛裡帶著一種賭徒亮出底牌時的光芒。
「我的目標，是在那裡停靠維護的022型飛彈快艇。」
「022？」古浪對這個型號並不陌生。
那是海軍曾經大量裝備的一款高速隱身飛彈艇，他在不少短視頻里刷到過。
他迅速回憶著其特徵：「雙體穿浪設計，噴水推進，速度快，隱身性能極強……」
「等等，隱身？」古浪終於捕捉到了關鍵點。
「對，隱身！」趙尋接過話頭，語氣變得興奮起來，像是找到了知音。
「022艇最大的特點就是雷達隱身。
它的外形經過特殊設計，大幅度降低了雷達反射面積，艇身還塗有雷達吸波材料。
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海上封鎖線的武裝配置，但在複雜海況、夜間，或者利用島嶼遮蔽的情況下。
一艘保持無線電靜默、低雷達特徵的022，突破監視網溜過去的可能性，遠比任何民用船隻都大得多！」
趙尋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簡單劃拉著。
「這種艇體型小，吃水淺，有些小河道、隱蔽錨地都能鑽。
速度快，最高能跑到50節。
哪怕真被發現了，跑也跑得利索。
最關鍵的是，這種艇自動化程度很高。
理論上最小編制可以壓到很低，一兩個人就能操作起來。
尤其是在不需要進行實際戰鬥，只是開著跑路的情況下。」
至此，趙尋的返鄉計劃終於揭開了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