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聽著,目光在地圖和趙尋興奮的臉上來回移動。
這個計劃理論上雖然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依然堪稱瘋狂。
不過相比現在的困守荒島狀態,至少有了一個具體的南下方案。
尤其是飛彈艇的「雷達隱身」和「高航速」這兩個特點。
在突破海上封鎖時,確實是巨大的優勢。
風險極高,但……並非毫無機會。
古浪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沙粒。
回想著趙尋之前的講述的故事,以及他在絕境中所展現出的決斷力。
「你需要一個新戰友,關鍵時刻能搭把手。」
思考後,古浪終於開口了。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應付意外情況要強。」
趙尋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也變得認真起來。
「你想清楚了?這一路,可能比余山島那次還要兇險。
海上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船廠里等著我們的是什麼,也不知道。
就算上了船,能不能安全跑到南邊,也只有天知道。」
古浪站起身,用水撲滅了爐火。
「你的故事,我聽了。你的煙,我給了。你的計劃,我加入。」
「不過,」他話鋒一轉,「得先把你那架旋翼機收拾利索了,我可不想剛起飛就掉海里。」
趙尋也站了起來,沒再多說廢話。
「工具你這裡有吧?我缺個內六角扳手。之前就在頭疼這事,這才傻站了半天被你逮到。」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行動起來。
古浪從營地里翻找出一整套維修工具。
趙尋則將旋翼機仔細檢查了一遍,主要是發動機連接部和燃油管路。
幸運的是,除了幾個螺栓需要緊固外,沒有發現嚴重的損壞或故障。
至於其中一個儀表顯示的問題,趙尋判斷是線路受潮了,並不影響飛行。
「真的沒問題嗎?這可是儀表報錯啊。」古浪擔心地拍了拍尾翼。
「沒問題,這玩意就算是空中停機,也會依靠前進慣性驅動旋翼自轉。
能夠滑翔降落,摔不死你的。」趙尋翻了個白眼。
「好吧,話說你這旋翼機,燒的是什麼燃料?能飛多遠?」
「95號汽油,加滿了能飛400多公里呢。」
古浪看了看油表,上面顯示油箱裡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燃料,於是翻出地圖計算了起來。
「這裡是西寨島,到鎧靈船廠直線距離大約是100公里,你這就算是單程票,也有點極限哦。」
「兵荒馬亂的,能湊出來這點汽油就不錯了。大不了中途降落粥山本島,剩下的路靠走唄。」趙尋露出了滿不在乎的表情。
由於燃料有限,為了減輕飛行重量,兩人將隨身物資重新整理打包。
將所有非必要的東西都留在了島上,只攜帶了必須的少量淡水食物、急救藥品和武器裝備。
聽趙尋說,這架旋翼機的最大載重只有300公斤。
上飛機前,趙尋甚至讓古浪把尿也撒乾淨了。
「準備好了嗎,小宋?」趙尋戴好了飛行頭盔,檢查著儀表。
「好了,老趙。」古浪在後排調整了一下坐姿,系好了安全帶。
發動機發出轟鳴,推進螺旋槳開始快速旋轉。
趙尋拉下一個操作杆,頂部旋翼開始進入預轉狀態。
隨著轉速逐漸提高,在地面上攪起了一片沙塵。
趙尋鬆開剎車踏板,推進螺旋槳推動著旋翼機開始了滑跑。
僅僅移動了20多米,這架小小的旋翼機就輕盈地脫離了地面,向著天空不斷爬升。
古浪望向後方,西寨島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融入了海面。
天空是渾濁的鉛灰色,北風呼嘯著。
推著這架小小的旋翼機,以每小時180公里的速度向著西南方向疾馳。
「順風幫大忙了,」趙尋回過頭來喊道,「但載重也多了,算扯平。看油量,飛到竹山應該……差不多。」
「差不多?」古浪追問了一句。
「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了。」趙尋沒多說,專注地操縱著杆舵。
不到半個小時,粥山本島那起伏連綿的輪廓線,就清晰地出現在前方。
甚至能分辨出訂海老城區那些高矮錯落的建築。
然而,「差不多」終究還是過於樂觀了。
旋翼機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不祥的咳嗽聲,隨後轉速猛地下降。
轟鳴變成了苟延殘喘的嗚咽,最後徹底沉寂。
只剩下旋翼劃破空氣的呼嘯,以及驟然變得清晰的風聲。
「媽的,油還是不夠。」趙尋罵了一句,聲音卻異常冷靜。
他立刻開始一系列操作,以控制下滑率。
失去動力的旋翼機變成了一架純粹的滑翔機,高度開始無可挽回地下降。
古浪的心提了起來,他扒著座艙邊緣向下望去。
老城區在他們下方鋪展開來,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街道上車輛雜亂地堆砌或翻倒,不少建築有火燒或爆炸的痕跡。
窗戶大多破碎,像是無數空洞的眼睛。
看不見任何活動的人影,只有風捲起的垃圾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轉。
病毒爆發後的荒蕪與破敗,高空視角下清晰呈現。
「抓穩了,接下來會有點刺激。」趙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凝視。
「下面山地多,看看能不能蹭點上升氣流,多滑一段。」古浪提議道。
古浪雖然不太懂飛行原理,但也知道山地地形對氣流的影響。
迎著風的坡面,氣流會被迫抬升,形成上升氣流。
「不用你教,這我自然知道。」
趙尋小心駕馭著旋翼機,操縱著這架鋼鐵「風箏」沿著山脊線迂迴。
時而轉向迎風的坡面,利用那股看不見的托舉力量延緩下墜。
掠過一個又一個山坳,尋找下一個氣流點。
每一次貼近山體,古浪都能看清岩壁上嶙峋的石頭和枯黃的灌木。
每一次轉向,失重感都讓他胃部收緊。
他緊抿著嘴,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轉而死死盯住趙尋的後腦勺。
終於,船廠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邊緣,但此時高度已經很低了。
趙尋放棄了繼續尋找氣流的企圖,牢牢把住操縱杆,對準了船廠區域內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俯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