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羨慕:
「這還不算!人家每日練功結束後,還自己掏腰包,在武館裡開小灶,
吃的是專門調配的藥膳,那才叫真正補氣血、壯筋骨的好東西!」
林晨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幾個乙字院弟子。
他們旁若無人地大口吃著雙份的肉菜,交談間神態輕鬆,
與周圍大多數學員埋頭苦吃、計算著飯票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資源……這就是資源帶來的差距。
林晨心中瞭然。
不僅僅是學費,連平日的吃食,富家子弟也能通過額外的花費,獲得更好的滋養,
從而在練武起步階段就占據優勢。
同樣的時間,別人氣血補充得更足,恢復得更快,進步自然也更迅猛。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碗裡那個雖然不小,但對比之下顯得「寒酸」的肘子,
以及那雖然管夠,卻需要精打細算的米飯。
一股緊迫感油然而生。
他有系統相助,可以追求「完美」功法,但這具身體的根基,同樣需要大量的營養來打熬。
錢……依然是橫亘在他面前的一道坎。
而且呀隱隱有所猜測,系統說的規律作息,強健體魄或許便與這吃飯睡覺有關。
他默默地將碗裡最後一口裹著肉汁的米飯扒進嘴裡,咀嚼得格外用力。
然後,端起碗,走向添加米飯的木桶,毫不猶豫地又盛了滿滿一大勺。
吃!必須多吃!
既然武館提供了管夠的米飯,那就絕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他要用這有限的資源,儘可能地去填補那先天和後天的差距。
劉福看著林晨又去添飯,愣了一下,也趕緊有樣學樣,跟著跑了過去。
林晨將碗裡最後一粒米扒拉乾淨,感受著腹中傳來的充實感,
但那股因上午站樁和練拳而產生的深層飢餓感並未完全消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再次走向打飯的隊列,默默又添了半碗米飯。
這一幕恰好被剛才搭話的那位老弟子看在眼裡。
他看了看林晨略顯清瘦單薄的身形,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不由得出聲道:
「嘿,新來的,胃口可以啊!」
他在這武館待了些時日,自然知道一個不成文的、快速檢驗練武是否得法,
是否真正消耗了氣血的笨辦法——看飯量!
誰練功紮實,氣血運轉消耗大,誰的胃口就好,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說明他上午的練習質量不低,身體是真的產生了消耗,而不是在那裡擺空架子。
他不禁又多打量了林晨兩眼,看著對方那沉靜專注吃飯的樣子,
心裡暗自嘀咕:瞧著不聲不響,沒想到是個肯下苦功的。或許……這小子真有個中等根骨?
旁人或許只覺得中等根骨平平無奇,但他清楚,在這武館裡,
下等根骨才是絕大多數人的常態,掙扎在溫飽線和被淘汰的邊緣。
而一個中等根骨,若肯吃苦,又有那麼點運氣和機緣,未必沒有一絲被館主看中,收為親傳弟子的可能!
不過,他的目光掃過林晨身上那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心裡剛升起的那點猜測又淡了下去。
可惜了,看這穿著,家裡怕是沒什麼底子。
就算根骨尚可,沒有足夠的銀錢支撐,買不起額外的藥膳,付不起長期的學費,恐怕也難走遠。
武道一途,天賦、毅力、資源,缺一不可。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繼續吃自己的飯。
武館裡人來人往,有潛力的新人他見過不少,但最終能留下的,寥寥無幾。
林晨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飯菜上。
吃完最後一口飯,連碗裡殘留的肉汁都用米飯擦乾淨吃掉,林晨才滿足地輕輕舒了口氣。
雖然依舊感覺能再吃些,但基本的飢餓感已經消除,一股暖意從胃部流向四肢,驅散了些許上午練功帶來的疲憊。
他站起身,和劉福一起將空碗放到指定的木桶里,然後默默離開了喧鬧的飯堂。
...
縣城,蠻牛武館,丙字院。
飯後,按照鐵牛師兄的吩咐,武館有兩個時辰的午休時間。
用他的話說,普通弟子沒有那些富家子弟用來活血化瘀的昂貴藥膏,
若是不讓酸脹的肌肉得到充分休息,強行繼續練功,極易留下暗傷,毀了武道根基。
丙字院的少年們大多不懂什麼是「暗傷」,但鐵牛師兄說得鄭重,沒人敢不聽。
林晨拖著疲憊的身體,剛爬上自己的通鋪躺下,就聽到旁邊劉福小聲問道:
「林晨,你上午練得咋樣啊?我看鐵牛師兄都沒罵你!」胖臉上帶著好奇和一絲羨慕。
林晨側過身,面對劉福,臉上露出些許疲憊但滿足的笑意,低聲道:
「感覺很累,渾身都酸,但……好像確實感覺到氣血在動,跟平時不一樣。」
他這話倒是真的,確實疲憊且有所感悟,只是隱藏了系統和完美拳法的存在。
劉福臉上頓時湧現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真好啊!我就只覺得累,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啥氣血的感覺都沒有……」
兩人剛說了沒幾句,就見李石也沉默地走了進來。
他對林晨和劉福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走到自己的鋪位,
和衣躺下,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似乎瞬間就進入了休息狀態。
林晨心中暗贊這李石的專注和定力,也不再說話,重新躺好。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鼻尖縈繞著通鋪特有的、混雜著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這種幾十人睡在同一張大通鋪上的體驗,對林晨來說還是第一次。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迷迷糊糊間,意識漸漸模糊,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砰!」
房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緊接著是趙明那帶著抑制不住興奮的聲音,完全不顧及屋內是否有人在休息:
「你們猜我今天中午碰到誰了?!張聰!張師兄!咱們乙字院那個有名的張聰師兄!」
林晨的眉頭瞬間蹙起,睡意被驅散了大半。
這趙明,真是沒有一點分寸!他強壓下心中的不悅,沒有立刻出聲。
旁邊已經響起輕微鼾聲的劉福被吵醒,揉著眼睛,帶著些不滿地嘟囔道:
「趙明,你小點聲!大家都睡覺呢!」
趙明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很是不爽,撇了撇嘴,聲音雖然低了些,
但語氣里的不以為然更加明顯:「睡什麼睡!死練有什麼用?
練得再好,不懂人情世故,在這武館裡照樣寸步難行!咱們這屋裡,就沒一個會來事的!」
他這話意有所指,顯然是對早上林晨和李石不接他「抱團」的提議,
以及現在無人附和他見到「大人物」的興奮而感到不滿。
林晨閉著眼,暗暗搖頭。
這張聰師兄乙字院的名頭聽起來就不好惹,趙明如此高調地攀附,只怕禍福難料。
他打定主意,絕不摻和進去。
他沒再理會趙明的抱怨和接下來可能的長篇大論,翻了個身,
面朝牆壁,將薄被拉過頭頂,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強迫自己繼續休息。
他要驗證,驗證系統所說的規律作息到底如何才是規律。
下午還有更艱苦的訓練,他必須養精蓄銳。
至於趙明和他口中的「張聰師兄」,只要不主動惹到他頭上,便與他無關。
房間裡,趙明見無人搭理,自覺無趣,嘟囔了幾句,也窸窸窣窣地爬上了自己的鋪位。
通鋪里漸漸響起了各種輕微的鼾聲、磨牙聲和翻身的聲音。
林晨在一片混雜的聲響中,慢慢調整呼吸,重新尋回了那片刻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