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故事講完後，趙明自己竟真的開始動手，窸窸窣窣地調整起鋪蓋。
「趙明，你……你真要反著睡啊？」劉福的聲音從被窩裡傳來，
帶著明顯的緊張和不確定，「你剛才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趙明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含糊道：
「睡你的覺吧，心裡踏實點總沒錯。」
說話間，他已經利落地將枕頭扔到了原本放腳的那一頭，自己則頭朝外，腳朝里，躺了下去。
他的臉正對著房門方向，昏黃的光線下，看不清他具體的神情。
說罷，他伸手「噗」地一聲，吹熄了他那邊那盞小油燈。
房間內頓時陷入更深的黑暗，只剩下門口屋檐下那盞主守夜油燈透過窗紙滲進來的光暈，
勉強勾勒出屋內家具和床鋪的模糊輪廓。
林晨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那一片昏蒙。
他能看到窗外，守夜油燈的光暈之外，更遠處的黑暗仿佛活物般蠕動，
灰白色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然悄然瀰漫開來，如同無聲的潮水，
吞噬了遠處的屋舍、樹木，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混沌之後。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緩緩翻滾著，燈光只能照亮門前數尺，再往外，便是無盡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
這霧裡……究竟有什麼？
老周故事裡那滅了守夜油後摸進來的「東西」，是否就藏在這看似平靜的霧氣深處？
那些違反了「天黑別出門」規矩而消失的人，他們最後究竟看到了什麼？
一個個問題不受控制地湧入林晨的腦海。
他知道，這些問題或許永遠沒有答案。
因為，真正知道霧裡有什麼的人……大概，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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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演武場上便已響起了少年們整齊的呼喝聲。
林晨沉肩墜肘，穩穩地擺開蠻牛拳的拳架。
經過一夜充分休息，加之昨晚那頓加餐提供的充足氣血能量，他只覺得渾身精力充沛，氣血活躍。
他刻意調整呼吸，將意念集中在氣血運行與拳架發力的配合上，努力追尋著腦海中那「完美」的軌跡。
下一刻，他眼眸微微亮起！
【蠻牛拳熟練度+3！】
腦海中清晰的提示音響起！
有用！果然有用！
林晨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喜悅。
雖然只是三點熟練度，但這驗證了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規律的作息，充足的營養，配合高質量的訓練，能極大提升修煉效率！
照這個速度，他衝擊一個月練成第一層，甚至觸摸那「完美」境界的希望大大增加！
今天依舊是鐵牛師兄早早到場監督眾人修行。
他如同沉默的山嶽，目光掃過全場，見大多數人都在認真練習，微微頷首。
在指點了幾處常見的錯誤後，他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演武場。
鐵牛師兄的身影剛一消失，演武場上的氣氛便悄然一變。
只見那張狂立刻收起了拳架，臉上帶著一絲倨傲，領著趙明等幾個跟班，
開始大搖大擺地在正在練功的弟子中間穿行。
他徑直走到一個面相有些怯懦的少年面前，下巴微抬：
「喂，新來的，規矩懂不懂？五張飯票，保你這個月在丙字院平安無事，沒人敢找你麻煩。」
那少年看著張狂和他身後幾個不懷好意的跟班，臉上露出猶豫和畏懼的神色，
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五張飯票，遞了過去。
張狂一把抓過，隨手扔給旁邊的趙明，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
「算你識相！知道我是誰嗎？我大哥是乙字院的張聰！以後有事報我名字！」
收了這一份，張狂志得意滿，又晃悠到下一個弟子面前。
這次是個身材比較壯實的少年，皮膚黝黑，看樣子家裡是干農活的。
張狂依舊是那套說辭：「五張飯票，保平安！」
那壯實少年停下拳架，瞪了張狂一眼，瓮聲瓮氣地哼道：
「哼！不交！有本事自己練好了欺負人去，收什麼保護費！」
張狂被頂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眯著眼打量了這壯實少年幾眼，似乎掂量了一下對方的塊頭，
最終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
「好小子！有骨氣！咱們走著瞧！」便悻悻地走向了下一個人。
顯然，他也懂得挑軟柿子捏。
劉福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悄悄挪到林晨身邊，壓低聲音：
「林晨……咱們……咱們交不交啊？五張飯票也太多了！但是這張狂看著就不好惹，他大哥還是乙字院的……」
林晨目光平靜地看著張狂越來越近的身影，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不交。」
五張飯票？若是交了，他拿什麼去加餐？拿什麼來維持這寶貴的加速修煉？
與其將資源拱手讓人，換取虛無縹緲的「平安」，不如用來投資自身，儘快提升實力！
只要他夠強，自然無人敢惹！
見林晨態度堅決，毫不退縮，劉福原本慌亂的心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胖臉上露出一絲狠勁，用力點了點頭：「好！聽你的，咱們也不交！」
就在這時，張狂帶著人已經晃到了林晨和劉福近前。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劉福，最後落在了神色平靜的林晨身上。
一人立刻在一旁指著林晨，對張狂道：「狂哥，就是這小子，昨天還挺橫！」
張狂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林晨，見他身形不算魁梧，面容甚至有些清秀，
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沉靜，與自己對視竟沒有絲毫閃躲。他扯了扯嘴角，帶著慣有的傲慢開口道：
「你，新來的林晨是吧？聽說你有點本事？不過，在這丙字院，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規矩，五張飯票，交了，以後我張狂罩著你。」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林晨身上。
不少正在練功的弟子也偷偷看了過來，想知道這個新人，會如何應對。
林晨迎著張狂的目光，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的溫和笑容，仿佛沒聽懂對方的威脅：
「張師兄，練武消耗大，飯票都不夠吃飯的，哪還有多餘的交給別人？我看，還是各自練好各自的武功要緊。」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卻表達得明明白白。
張狂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沒想到這個看著斯文的傢伙，居然敢當面駁他的面子！
「好！很好！」張狂盯著林晨，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他冷哼一聲，這小子第一天就不給他面子。
別人是塊頭大，他林晨又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