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著行駛在縣城的青石板路上，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氣味。
林玉荷看著兒子周文彥略顯敷衍的應答，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更加認真：
「文彥，娘是認真的。你這晨表弟……他爹，就是你四舅，
在老宅那邊一直是最老實、最肯吃虧的那個，悶頭做事，從不爭搶。
晨哥兒那孩子，性子隨他爹，溫吞，不討巧，在幾個孫輩里最不起眼，也最不受老爺子待見。」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同情：
「如今他們父子被逼得自立門戶，你四舅拼著全部家底送晨哥兒來武館，恐怕也是走投無路了。
咱們既然在縣城，條件寬裕些，將來若你晨表弟真需要搭把手，
你能幫襯，就幫襯一下。到底是血脈相連的表親。」
周文彥聽著母親的話，神色也認真了些許。
他雖有些讀書人的清高，對武夫之路不甚看重，但基本的道義和家族觀念還是有的。
回想起林晨剛才不卑不亢、眼神清澈的樣子，對比起另一個表兄，他點了點頭：
「母親放心，孩兒記住了。這位晨表弟……至少看上去踏實，
不似那林耀祖般輕浮孟浪。若他將來真有所求，而孩兒力所能及，自不會袖手旁觀。」
聽到兒子提起林耀祖，林玉荷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對這個大哥家的兒子，觀感並不好。
「說到林耀祖，」林玉荷語氣淡了些，
「前陣子老爺子來信提起，說他如今也進了青林書院。你在書院裡……可曾見過他？相處如何？」
周文彥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搖了搖頭：
「見過幾面。這位耀祖表兄，心思全然不在聖賢書上。
整日裡鑽營的都是如何巴結書院裡那些家境更好的同窗，打聽哪位先生喜好何種禮物，
盤算著如何走門路、攀關係。學問稀鬆平常，交際手腕倒是學得飛快。」
「如此急功近利，心思浮躁，已落了下乘。真不知老宅那邊……是如何教導的。
祖父他……莫非就喜歡這樣的？」
最後一句，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疑惑和淡淡的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踏實的晨表弟不受重視，反倒是個鑽營之徒被捧在手心，老宅那位祖父的眼光，實在令人費解。
林玉荷沒有接兒子對老爺子的評價，只是又嘆了口氣，目光投向車簾外流逝的街景。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老宅那邊……罷了，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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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對兒子叮囑道：
「總之，你心裡有數就行。好好念你的書，但也要記住，做人不可全然只顧自己。你四舅一家……不容易。」
周文彥頷首：「孩兒明白。」
林晨收回望向馬車方向的思緒，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回到僻靜處打開一看，
裡面是些散碎銀兩並幾錢重的銀角子，粗略一數，竟有十兩之多！
他心中微震。
十兩銀子，對於姑姑林玉荷那樣的縣城殷實人家，恐怕也不是隨手給出的小數目。
林大山在商行做管事一月也就一兩銀子。
這相當於他父親林大山在米行近十個月的工錢！
和老宅相比，這親情高下立盼。
不管姑姑是出於真心疼惜，還是夾雜著其他考量，這份饋贈在此時，無疑是雪中送炭。
「眼下正是急需資源加速修煉的時候，不是扭捏客氣的時候。」
林晨將荷包仔細貼身收好，心中記下了這份人情。
這十兩銀子，或許能嘗試買些其他滋補的藥膳了，也更有底氣支撐他更長時間的加餐計劃，
對他衝擊蠻牛拳第一層乃至後續修煉，至關重要。
回到宿舍，發現劉福、李石，甚至連幾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趙明都在。
難得人這麼齊。
趙明見林晨進來，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人都齊了，我說個事。楚哥發話了，之前沒交的『例錢』，明天必須交齊！一張飯票都不能少！」
「楚哥？」劉福和李石都是一愣，疑惑地看向趙明。
趙明連忙擺手，撇清關係：「別看我，我就是個傳話的！楚哥現在可是咱們丙字院頭一號人物！」
林晨眉頭微挑：「楚揚？」
「沒錯！」趙明挺了挺胸脯，仿佛與有榮焉，
「就是楚揚楚哥！如今他練成了蠻牛拳第一層，實力擺在哪兒，
鐵牛師兄都認可了！這丙字院，自然他說了算！」
他特意轉向林晨，語氣帶著提醒：「林晨，我勸趕緊把該交的交了。
楚哥跟狂哥可不一樣，那是實打實的實力！今天是我來傳話，
明天……說不定就是楚哥親自來指點你們了！」
他壓低聲音，又拋出一個更震撼的消息：
「我可聽說了，館主親自傳了楚哥蠻牛拳第二層的功法，還賞下了氣血散助他修煉！
人家現在是一日千里，跟咱們早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得罪了他，往後在武館還怎麼混？」
說完這番話，趙明似乎給了他們一點商量的時間，轉身出去了。
宿舍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劉福臉上血色褪去，胖手不安地搓著衣角，看向林晨，聲音發虛：
「晨哥……要……要不咱們這次就交了吧？
楚揚他……他可是館主看重的人，又練成了第一層，咱們惹不起啊……」
李石也面色凝重地看向林晨。
經楚揚的崛起和張狂的勾連，形成了新的壓迫，讓他倍感無力。
不知不覺間，林晨的意見，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裡變得舉足輕重。
看著兩人緊張擔憂的神色，林晨卻忽地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楚揚，還真是得志便猖狂啊。剛攀上高枝，得了點好處，
轉頭就和張狂混到了一塊，甚至迫不及待地要行使『特權』，榨取同門的資源了。
他理解劉福和李石的恐懼。楚揚如今是館主眼中的紅人，實力又強，得罪他似乎很不明智。
但林晨心中卻並無多少畏懼，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鬥志和……一絲不屑。
「不就是蠻牛拳第一層麼？」
「我也可以！而且……會更強！」
他沒有多解釋，但那份沉穩和自信，卻莫名讓劉福和李石慌亂的心安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