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揚至少還有讓她開口訓斥的資格，因為他是上等根骨，
而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弟子，連這點資格似乎都欠奉。
林晨摸了摸鼻子，被徹底無視了。
但他眼神清明，並無絲毫沮喪或不滿。
他看得很明白，在這武館，乃至這世道，想要被看見、被重視，靠的不是低調隱藏，而是展現足夠的分量。
就在李映雪轉身走出兩三步時，林晨忽然上前幾步，提高了些聲音：「李師姐，請留步！」
李映雪腳步一頓，秀眉微蹙，轉身看向林晨，目光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疑問。
這弟子，還有事？
迎著李映雪那雙清冷剔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微塵的眼眸，
林晨沒有繞彎子，直接抱拳，清晰說道：「稟師姐，弟子林晨，近日僥倖，也已突破至蠻牛拳第一層。」
他不想隱藏，也無需隱藏。
實力，才是換取資源的硬通貨。在這位真傳師姐面前顯露，或許就是一條通往更多機會的縫隙。
「哦？」
李映雪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重新打量了林晨一遍，目光在他沉穩的站姿、平靜的眼神以及那隱隱透出精悍氣息的身板上停留片刻。
剛才她並未刻意感知，此刻稍加留意，果然發現此子氣血雖內斂，
但運行之勢平穩有力，基底紮實，遠非尋常剛突破者那般虛浮。
更重要的是，他選擇在此刻，以這種方式說出來。
「何時突破？」李映雪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
「就在今日清晨。」林晨如實回答。
今日清晨……李映雪心中念頭微轉。
方才楚揚那咄咄逼人的態勢，此子面對時氣息不亂，看來並非全無依仗的硬撐。
有點意思。
「跟我來吧。」
李青瑤說完這句，轉身就往武館深處走。
她沒回頭看林晨是否跟上，步子邁得乾脆利落。
她沒有去驗證林晨所言真假，那沒必要，也沒人敢在真傳弟子面前撒這種立刻就會被戳穿的謊。
林晨心頭微凜，應了聲「是」，便安靜地跟在李映雪身後半步。
他眼觀鼻，鼻觀心，視線落在前方青石板上，絕不亂瞟。
這位李師姐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遠比當初領他入門的鐵牛師兄厚重得多，連呼吸都需要刻意保持平穩。
這就是武者的威勢嗎？
這位師姐絕對是武者！
林晨對武道九品的認知僅止於傳聞，只知道每一品都是天塹，
館主陳山虎便是三品武者，即便只是三品在這青林縣也是有頭面的那一批人物。
李師姐具體是幾品？他無從揣測，但肯定遠超自己這剛入門的第一層。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喧鬧的演武場，穿過一道有弟子值守的月門，進入內院區域。
環境瞬間清幽許多，青磚鋪地，花草芬芳。
演武場上，眾多丙字院乃至一些乙字院弟子看著林晨那道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頓時炸開了鍋。
「李師姐……竟然帶他進去了？」
「莫非是看他長得俊？帥就是好啊……」
「胡扯！李師姐何等人物，我看，怕是別有隱情！！」
有人酸溜溜道，但聲音不大，顯然底氣不足。
也有聰明想到是功法上面的原因，有些不太敢信。
「楚哥，這……」張狂湊到楚揚身邊，臉色依舊有些發白，肚子還隱隱作痛。
李清雪的出現和帶離，無疑印證了他的猜測，林晨真的突破了！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湧上心頭。他剛剛確立的優勢，眼看就要被分走！
「突破又如何？」楚揚眼神銳利如刀，「根骨的差距，不是靠一點運氣就能抹平的！
上等根骨與中等，是天壤之別！月末考核……我會讓所有人看清楚，誰才是丙字院真正的第一！」
他必須更快變強，必須得到館主更多的青睞！
林晨的出現，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剛剛膨脹起來的信心。
...
內院。
依舊是那間簡樸的院子，石桌石凳。
館主陳山虎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老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抓著一把瓜子，
「咔吧咔吧」嗑得正歡，眯著眼睛曬太陽，好不愜意。
哪裡有三品武館館主的威嚴，倒像個退休享福的老頭兒。
「老師。」李映雪走進院子，恭敬喚道。
「嗯？」陳山虎眼皮都沒抬，懶洋洋應了一聲，繼續嗑瓜子。
李清雪冷淡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極淡的尷尬，輕咳一聲：「咳咳，這位……」
「弟子林晨！」林晨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自報家門。
館主這才慢悠悠轉過視線，掃了林晨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和……警惕？
他吐掉一片瓜子皮，含糊道：「是你小子啊……學費可不退啊！帶你進來幹嘛？」
李清雪：「……這位林晨師弟，剛剛突破蠻牛拳第一層了。」
「哦？」館主嗑瓜子的動作終於停了停，渾濁的老眼裡似乎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
他上下打量了林晨幾眼，這一次，目光里沒有了之前的隨意，
而是帶著一種實質般的穿透力，仿佛要將林晨里外看個通透。
林晨頓時感覺周身一緊，像被無形的氣機鎖定，皮膚都有微微的刺痛感。
他穩住心神，不避不閃，坦然站著。
「第一層？」館主咂咂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坐直了身體，
「中等根骨？」
他記得這小子好像是中等根骨吧，這才多久……有點意思。
「來，小子，用你最大的力氣，朝老頭子我打一拳試試。」
他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那松松垮垮的袍子隨之晃動。
林晨也是嘴角微抽。
朝館主……出手？雖然知道對方修為深不可測，但這舉動本身帶來的心理壓力可不小。
陳山虎看出他的遲疑，嗤笑一聲：「磨蹭啥？用你吃奶的力氣，
就你這剛破第一層的三腳貓功夫，還能傷著老夫不成？讓我看看你氣血轉化的效率。」
話說到這份上，林晨不再猶豫。
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沉靜下來。
他腳趾抓地，力從地起，經腿過腰，節節貫串，最終凝聚於右臂。
沒有花哨，就是蠻牛拳最基礎一式！
「喝！」
砰！
聲音並不十分響亮，更像是重錘砸在實心牛皮上，發出一聲悶實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