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端著盛滿熱水的木盆回到低矮通鋪宿舍時，發現人竟然齊了。
連平日總是拖到天黑才溜達回來的趙明，也罕見地坐在自己鋪位上，
見他進來，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
「晨哥！回來了？哎呀，有這本事你早該露一手啊！」
那語氣親昵得仿佛多年摯友，透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甚至有點懊惱，
要是早知道林晨有這潛力，他當初哪會去當張狂的跟班？早就貼上來了。
林晨把木盆放下，笑了笑，依舊是那兩個字：「僥倖。」
劉福和李石也看過來，眼神里都多了些與有榮焉的光彩。
下午林晨被館主單獨留下傳授蠻牛拳第二層的事，已經像風一樣刮遍了丙字院。
劉福這時也插話，帶著點興奮：
「是啊晨哥！下午張狂……張狂那傢伙過來，當著好些人的面說了，
以後咱們這個宿舍幾個人的『例錢』，他都不收了！」
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這每月的飯票，對他們這些一般人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林晨脫了鞋襪，將腳浸入溫水中，舒服地嘆了口氣，聞言眉頭微挑。
張狂？上午被他當眾一拳放倒，這麼快就「識時務」了？
直接免了他們這個宿舍的保護費？這示好來得未免太快，也太明顯了些。
僅僅因為自己提前幾日突破，展示了潛力？恐怕不止。
趙明察言觀色，見林晨沒太大反應，立刻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
「晨哥，你是不知道，不光丙字院，乙字院那邊也對你這事兒上心呢！
張狂悄悄跟我透風，說張聰那幾個家裡有錢有勢的公子哥，
已經在打聽你了，估摸著……要『考察』你一下！」
「考察？」林晨眉毛微挑，將雙腳浸入溫熱的水中，酸痛稍緩，心念卻飛快轉動。
什麼路數？
「對啊！」趙明見林晨感興趣，說得更起勁，
「晨哥你想，楚揚第一個突破，那是上等根骨，沒話說，天經地義。
可你是第二個！這意味著什麼？」他頓了頓，自問自答，
「乙字院那幫人，中等根骨的也不少，個個每天有藥膳供著，硬是沒搶在你前頭！
這說明啥？說明即便是同等根骨，這裡面差距也大著呢！
要不然，咱們武館這麼多年，真傳弟子怎麼就那麼兩三個？」
林晨緩緩攪動盆中的溫水，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自己展現出的「悟性」和修煉速度，已經引起了更高層級弟子的注意。
他們看到了即便資源不如他們，根骨同為中等，但依然能脫穎而出的潛力。
這所謂的「考察」，恐怕是評估自己是否值得拉攏、投資，或者……提前打壓？
趙明人情送到，見林晨聽進去了，便滿意地笑了笑，退回自己鋪位：
「反正晨哥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估摸著，過不了幾天，乙字院那幾位，說不定真要親自來瞧瞧你了。」
「多謝提醒。」林晨點點頭，語氣誠懇。
不管趙明是出於什麼心思，這消息對他有用。
趙明笑容更盛，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林晨眼看要起來了，同一個宿舍住著，這點提前示好的「香火情」，說不定以後就能換來點照應。
這買賣，划算。
乙字院的關注……這目前看來像是一把雙刃劍，利弊暫時難以釐清。
好處顯而易見，或許能像楚揚那樣得到某些額外的資源「贊助」，
這對他目前緊缺的處境無疑是雪中送炭。但弊端呢？
過早暴露在更高層次的視線下，是否會引來不必要的嫉恨或更複雜的糾葛？
楚揚那邊，顯然已將自己視作必須踩下去的踏腳石，想在月末考核上一舉確立他上等根骨的絕對權威。
每日睡前反思，是林晨給自己定下的功課。
他細細梳理今日的經歷，展示實力，引來了館主的注意和乙字院的潛在興趣，
也換來了張狂暫時的退讓，這算「利」；
但同時，也徹底將自己推到了楚揚的對立面，並可能進入某些自己尚不了解的勢力博弈棋盤，這是「弊」。
孰輕孰重？眼下還真是一筆糊塗帳。
想到楚揚，林晨心中那點因同掃茅廁而產生的好感早已蕩然無存，只餘下冷靜的觀察和一絲微不可查的惋惜。
得志便猖狂，心性浮躁，即便根骨再好，在真正的武道之路上恐怕也走不遠。
若自己是館主，即便楚揚天賦再高，這般心性，他也得掂量掂量。
可惜，他不是館主，館主看重的大概首先是那實實在在的上等根骨和突破速度。
他搖搖頭，將這些暫時無法掌控的雜念甩出腦海。當務之急，還是提升自己。
「晨哥，洗好了嗎？我幫你把水倒了！」
劉福不知何時小跑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殷勤和急切的表情，伸手就要去端林晨面前的木盆。
林晨一愣，下意識攔住：「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劉福卻格外堅持，臉上甚至有點漲紅：
「晨哥，這點小事我來就行！真的！要不是你，咱們那幾張飯票肯定保不住！」
他說的是張狂免了他們「保護費」的事，那幾張飯票對家境普通的劉福來說，是實打實的實惠。
倒個洗腳水算什麼？
他剛才看著趙明那副熱絡示好的樣子，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跟晨哥最早混熟的！
林晨看著劉福那認真又有點倔強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那點小心思，不由得有些失笑，又有點感慨。
這人啊真的將心比心。
在這實力為尊、人情冷暖瞬息萬變的武館裡，劉福這份帶著點笨拙，顯得格外真實。
他鬆開手，無奈道：「……行吧，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劉福樂呵呵地端起木盆腳步輕快地朝門外排水溝走去。
林晨看著劉福樂呵呵躺回鋪位，還朝自己遞來一個憨笑，不由笑了笑，
轉頭卻見李石一臉懊惱，拳頭在暗處捏了又松，顯然在惱恨自己剛才反應慢了，沒搶到給林晨倒水的機會。
林晨「.....」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