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背著自己那小小的灰布包袱，走出縣城略顯斑駁的城門。
他沒有去馬車行僱車，那裡價格不菲。
縣裡每日倒有兩趟固定往來各鎮的牛車，比青牛鎮王賴子家那吱呀亂響的破車要齊整些，
自然價錢也稍貴，五個銅板一趟，早晚各一發。
但林晨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又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遠超常人的氣血，還是決定步行。
按館主的說法，他如今這身板，壯的跟個小牛犢似的，
五百斤的力道在身，區區三十里路，正好試試腳力，
也看看自己這完美版蠻牛拳第一層圓滿帶來的，除了爆發力，耐力究竟如何。
上了官道，塵土在晨光中微微飛揚。
不少牛車、驢車從身後或對面駛過，車夫們看著這個獨自行走的半大少年，有的漠然，有的則揚聲攬客。
「娃子，去哪？青牛鎮是吧？上來吧，只要五個銅板！」
一個面相憨厚的車夫放緩車速，衝著林晨吆喝。
林晨腳下不停，轉頭笑了笑，搖頭道：「謝了大叔，不用了！」
車夫還想再勸，卻見這少年腳下驟然發力，步伐陡然加快，
身形在官道上帶起一陣輕風，竟在幾個呼吸間就將慢悠悠的牛車甩在了後面一段距離。
車夫一愣，揉了揉眼睛，看著那迅速遠去卻步伐穩健的背影，嘖嘖稱奇：
「嚯！這腳力……難不成還是個練家子？」
他也識趣，不再呼喊，鞭子輕抽，牛車依舊不緊不慢地前行。
林晨維持著一種均勻而較快的速度，氣血在體內平穩流轉，支撐著肌肉的持續運動。
他有意控制著呼吸節奏，感受著體力消耗與恢復之間的微妙平衡。
官道兩旁景物向後掠過，初時還不覺什麼，待日頭漸高，行了約莫二十里後，
身上才微微見汗，氣息卻依舊綿長。雙腿猶如安裝了彈簧，每一步踏出都堅實有力，落地即起，毫不拖沓。
「完美版第一層，強的不僅是瞬間的力道，這氣血充盈、筋骨強健帶來的耐力，同樣遠超尋常！」
林晨心中越發有底。
按照這般消耗，即便再走個幾十里，恐怕也能支撐。
直到日頭接近正午，青牛鎮那熟悉的街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林晨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衣衫也有些汗濕，但呼吸只是稍顯急促，遠未到力竭的地步。
三十里路，對他而言，似乎還遠未觸及極限。
原本歸家的那點輕鬆和因實力提升而產生的隱約喜悅，在看到鎮內景象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眉頭緊緊皺起，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幾步。
青牛鎮不大，幾條主街交錯，兩旁是些鋪面和住家，平日裡雖不算繁華，
但也總有幾分人氣，茶館酒肆的吆喝、攤販的叫賣、熟人碰面的寒暄，構成小鎮獨有的嘈雜與生機。
可此刻，目之所及，卻透著一股不祥的冷清。
好幾家平日裡生意不錯的茶館酒肆，竟大白天就關著門板，門口空落落的。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經過的，也是腳步匆匆，面色凝重，很少交談。
更遠處，巷子深處，竟有不止一戶人家門口掛起了刺眼的白布帆，在無風的午時靜靜垂著。
「家裡死人了？」林晨心中一緊，「不對……如果只是幾戶人家辦白事，絕不可能讓整個鎮子都變成這樣！」
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和恐慌，絕非個別喪事所能帶來。
這鎮子，絕對出大事了！
林晨不再觀察，腳下發力，幾乎是小跑起來。
青牛鎮他太熟了，三拐兩繞就衝進了自家所在的那條僻靜小巷。
遠遠看見自家院門竟大敞著，林晨心頭猛地一抽，不祥的預感如冰水澆下。
他疾步沖了過去。
院子裡，父親林大山和母親柳玉茹都在。
看到兩人好端端地站在院子裡，林晨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實處，長長舒了口氣。
還好，人沒事！
林大山正蹲在屋檐下，手裡捏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柳玉茹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件舊衣裳，卻半天沒動，只是愣愣地出神，臉上交織著憂慮。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林大山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門口突然出現的林晨，
先是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確認不是幻覺。
「晨哥兒？！」林大山先是一愣，以為自己眼花了，
使勁揉了揉眼睛，才猛地站起身，菸袋差點掉地上，「你、你咋這時候回來了？武館不是有規矩嗎？」
柳玉茹也回過神，慌忙放下針線起身，快步上前：
「晨哥兒回來了？路上累了吧？快，快進屋歇著！」
林晨此時才完全看清父母的狀況。
「爹，娘，我沒事。武館休沐，我回來看看。」他頓了頓，直截了當地問出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鎮上……出什麼事了？家裡，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林大山聽了兒子的問話，又狠狠抽了一口旱菸，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了兩聲。
他張了張嘴，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柳玉茹拉了拉林晨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
「晨哥兒，這事……你別問了，咱家管不了，也沾不起。」
越是這樣，林晨心下越是揪緊。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一點輕鬆的笑容，岔開話題：
「爹，娘，我在武館挺好的。館主現在可看重我了，每日練功，都給我額外加一份肉臊子呢！」
「當真？！」林大山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旱菸都忘了抽。
每日加一份肉臊子，在青牛鎮看來，那就是實打實的優待，頂得上小半日工錢！兒子這是真出息了！
「我就知道！老爺子當初死活不讓你去讀書是錯的！」
林大山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些日子，林晨學武的事不知被哪個多嘴的給傳開了，
老宅那邊沒少冷嘲熱諷，說什麼練武都是窮折騰，把自己練廢的多了去了。
這下，他總算能揚眉吐氣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