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瞥向林晨,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嘿嘿,那可就別怪咱們兄弟,不給你們林家留面子了!」
野狼幫?
林晨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聽說過這個名頭,是青牛鎮乃至附近幾個鎮子最大的地痞幫派,
專干收保護費、放印子錢、替人「平事」的勾當,勢力不小,手底下養著一幫好勇鬥狠的潑皮。
以前林家雖然不算富裕,但林大山好歹是個小管事,人緣不差,野狼幫從沒上門找過麻煩。
如今,這是瞅准了林家失勢,父親差事不穩,就立刻撲上來了?
見林大山只是低頭不語,柳玉茹又驚又怕,侯三更得意了。
他左右看了看,忽然抬起腳,對著院中那張擺放雜物的小木桌,狠狠一腳踹去!
「砰!」
木桌應聲翻倒,上面幾個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粗瓷碗碟「嘩啦」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看見沒?」侯三獰笑著,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
「要是咱們兄弟看不到該看到的孝敬,你們家,就這個下場!」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林晨面前,兩人相距不到三步。
侯三比林晨矮了半頭,卻故意仰著下巴,尤其在他身上多停了幾秒。
「就你?」侯三嗤笑,
「聽說去縣裡武館學武了?學出個什麼名堂了?是不是就會兩手花架子,回來糊弄你爹娘?」
林晨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侯三見他這副木訥的樣子,更覺得好笑,咧開嘴:「怎麼,嚇傻了?連話都不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晨動了。
不是激烈的撲擊,甚至沒什麼預兆。
只是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鐵鉗,一把就攥住了侯三剛才推搡林大山的那條胳膊的手腕。
「啊——!」侯三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
仿佛被生鐵箍住,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劇痛瞬間襲來,
讓他慘叫出聲,臉上的獰笑瞬間扭曲成痛苦,「松、鬆手!疼!疼死老子了!」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臉色一變,就要衝上來。
林晨連頭都沒轉,只是握著侯三手腕的手又加了一分力,同時抬眼,淡淡地掃了那兩個跟班一眼。
那眼神平靜,甚至沒什麼殺氣,但不知為何,兩個平日也算兇悍的潑皮被這目光一掃,
竟覺得脊背一涼,衝上來的腳步硬生生剎住了。
「你……」侯三疼得額頭冒汗,還想放狠話。
林晨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笑。這笑容落在侯三眼裡,比剛才的平靜更讓他心底發毛。
「怎麼不笑了?」林晨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
話音未落,林晨握著侯三手腕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拽,
同時右腿如同鞭子般無聲無息地抽出,腳背精準地踹在侯三撅起的屁股上。
這一下力道控制得極妙,既不會真把他踹出重傷,又足夠羞辱和疼痛。
「哎喲!」
侯三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屁股上傳來,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在院子裡骨碌碌滾了好幾圈,
直到撞到牆角那堆柴火才停下來,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手腕和屁股上傳來的雙重疼痛讓他蜷縮在地上,一時半會兒竟爬不起來。
院子裡一片死寂。
林大山和柳玉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他們知道兒子去了武館,可能學了點本事,卻萬萬沒想到,
出手竟如此乾脆利落,那平日裡在鎮子上橫行霸道、人見人怕的侯三,在兒子手裡竟不堪一擊!
那兩個跟班更是嚇傻了,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老大,
又看看那個靜靜站在院子中央的少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晨這才將目光轉向他們,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帶著他,滾。」
兩個字,清晰乾脆。
兩個跟班如蒙大赦,連忙衝過去,手忙腳亂地扶起還在哎喲叫喚的侯三。
侯三臉色慘白,卻再不敢看林晨一眼,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走……快走!」
但終究沒敢再放狠話,在跟班的攙扶下,狼狽地逃出了林家小院,比來時狼狽了十倍不止。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地上翻倒的木桌和碎瓷片,記錄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林晨轉過身,看到父母還處在震驚之中,他走過去,扶起木桌,又蹲下身開始撿拾碎片。
「晨、晨哥兒……」林大山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後怕還是激動。
「爹,娘,沒事了。」他抬起頭,對父母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燒雞……還買嗎?」
柳玉茹如夢初醒,連連點頭:「買!買!大山,快去!」
林晨扶起被踹翻的木桌,又蹲下身,將碎瓷片一片片撿起,動作沉穩,不見絲毫慌亂。
「娘,這野狼幫,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尋常事,
「就算爹不做那管事了,他們這態度,變得也太快了些。」
鎮上討生活的,最講究個臉面和關係網,林家雖不算大戶,
但林大山當了這些年管事,人脈總有一些,野狼幫往日從不上門,如今卻如此肆無忌憚,必有緣故。
柳玉茹嘆了口氣,眼圈又紅了,這回是氣的。
「還能怎麼回事?還不是咱們跟你爺爺那邊……徹底鬧掰了。」
她說著,語氣帶著憤懣,「就前幾日,老爺子還親自找上門來,張口就要錢,
說要咱家出錢疏通縣裡的關係,好免了那更夫役!」
林晨眼神一凝:「更夫役還沒人去頂?」
這不合常理。
按照規矩,各家攤派的徭役,尤其是更夫役這種幾乎等於送死的苦差,
一旦定下,除非找到頂替或者花錢消災,否則必須按時去縣裡報到。
這都過去好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