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頰不受控制地漲紅,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咦?」
身後的聲音似乎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疑問。
又過了幾息,或許更久,身後那股如芒在背的窺視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消失不見。
「嗬——!」林晨這才猛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後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已被冷汗浸透,緊貼著皮膚,冰涼一片。
青牛鎮……是真有「東西」!而且,這東西的詭異和兇險,遠超他的想像!
他心有餘悸,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怖,遠超面對侯三時的任何緊張。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氣息!
然而,還沒等他這口氣完全喘勻——
「嘿嘿……原來你在這兒啊!」
那乾澀詭異的笑聲和話語,再次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腦後響起!
比剛才更近,仿佛那東西從未離開,只是戲弄般地躲藏了一瞬,又貼了上來!
林晨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全身血液幾乎倒流。
「告訴我……你的名字……」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里少了點空洞,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甚至隱隱帶著某種催促的力量。
林晨清晰地感覺到,如果不說,或者繼續說謊敷衍,立刻就會有極其不妙的事情發生!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預警。
電光石火間,他幾乎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乾澀沙啞:
「我叫……侯三。」
聲音在小巷裡迴蕩,顯得有些突兀。
話音落下,身後那冰冷的窺視感和迫人的壓力,再次驟然消失。
這一次,消失得更加徹底,連巷子裡那份屬於午後陽光的暖意都似乎恢復了些。
林晨依舊緊閉著眼睛,又等了好幾息,確認再無任何異狀後,才猛地睜開!
眼前依舊是那條寂靜的小巷,陽光,土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極度緊張下的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背上瞬間濕透的冷汗,和後頸的寒意,都是真實的。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用盡全身力氣,撒腿就朝自家小院的方向狂奔!速度比來時要快上數倍。
一路衝進院門,差點撞上正要出來的林大山。
林大山手裡提著油紙包著的燒雞和一壺酒,看著兒子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嚇了一跳:「晨哥兒?你這是咋了?跑這麼急?」
柳玉茹也聞聲從廚房出來,看到林晨的樣子,心疼又埋怨:
「哎呀,晨哥兒!慢點跑!馬上吃飯了,別再往外跑了啊!這眼看天就要暗了!」
直到聽見父母熟悉而關切的聲音,感受到小院裡那點微弱卻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林晨狂跳的心臟才漸漸緩下來,那股深入骨髓的後怕和寒意,似乎也被這暖融融的暮色與飯香驅散了些許。
他扶著門框,慢慢直起身,勉強對父母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事,跑急了。爹,娘,吃飯吧。」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發僵。袖子裡,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侯三……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不住了,暫時,借你名字一用。
而遠在鎮子另一頭,正一瘸一拐往野狼幫據點挪動的侯三,
忽然莫名其妙打了個巨大的寒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感覺掠過心頭。
「媽的,真是見鬼了……」他啐了一口,
把這歸咎於身上的傷,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回到人多的地方。
「三哥,我覺著這鎮子上……最近是真有點不對勁啊。」
扶著侯三的一個跟班,邊走邊忍不住嘀咕,聲音壓得很低,
眼睛還不安地瞟著周圍漸漸冷清下來的街道。
天色尚明,但那股子籠罩全鎮的死寂,已經讓人心裡發毛。
「閉嘴!」侯三沒好氣地打斷他,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那些個長舌婦嚼爛舌根的鬼話,你也信?就這點老鼠膽子,還出來混幫派?」
他強撐著那股混不吝的勁頭,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對所謂「怪力亂神」的不屑一顧,
「那都是衙門和賣燈油的串通好了,編出來嚇唬人,好多賣他們那破守夜油的!
老子我就從來不點那玩意兒,不也活得好好的?屁事沒有!」
旁邊那個滿臉橫肉的跟班聞言,臉上橫肉抖了抖,瓮聲瓮氣地問:
「三哥,你……你真不點那燈油啊?」眼神里有點不信,又有點羨慕侯三的膽氣。
侯三把胸膛一挺:「當然!騙你們作甚?都是些糊弄傻子、收平安錢的把戲!
也就你們這些沒見識的,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是暗戳戳地收,我們是光明正大地收,所以這波我們贏!」
「三哥英明!」
「還是三哥見識廣!」兩個跟班連忙附和,只是那笑容有點勉強,
眼神飄忽,顯然並不完全信服,但也不敢再觸霉頭。
與此相對的,是林家小院早早落下的門栓。
院子裡,那張被扶起的小木桌擦得乾乾淨淨,擺上了柳玉茹烙得金黃酥脆的餅子,
一大盤撕好的燒雞,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鹹菜。
林大山特意打回來的半斤濁酒,也倒在了粗瓷碗裡,散發著糧食特有的醇厚香氣。
三個人圍坐著,昏黃的油燈已經提前點上,在漸暗的天色里撐開一小團溫暖的光暈。
「晨哥兒,練武辛苦,多吃點肉,補補身子!」柳玉茹夾起一隻油汪汪的雞腿,
不由分說放進林晨碗裡,臉上帶著心疼和滿足的笑容。
「謝謝娘。」林晨接過,咬了一口,肉質鮮香,他卻有些食不知味。
林大山抿了一口燒酒,看著兒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掏懷裡乾癟的錢袋:
哪怕家裡再難,他也想再擠點出來。
林晨連忙按住父親的手,語氣放得輕鬆:
「爹,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館主看重我,每日都給我加餐呢!
銀子夠用,您別操心這個。」
他必須讓父母相信,他在外面一切安好,有靠山,有前途。